一边说，一边握起善桐的长发来，善桐就势抬起，又开了镜盒，神倒是和二姨娘在镜中相会，她神木然，微微了，既不愿喜，给二姨娘明褒暗贬、明枪暗箭的机会，也不愿意过分肃穆，又给二姨娘说嘴的借。——两三年前，粮荒时期的那件密事，曾经的确是令二姨娘老实了大半年，不过，随着事情渐渐事过境迁，梧哥的文章越写越好，却因为战事迟迟不能下场，而榆哥的好消息又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家里，二姨娘的脾气也就越来越古怪，对善桐，她也有渐渐不服教了。

善桐一下就明白了望江方才的笑意，究竟是针对何人，她忽然间就没了梳妆打扮的兴趣，啪地一声，倒关上了镜盒，往后一倒，冷漠地扫了望江一，便也跟着望江一等待了起来。

不过，今天二姨娘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她垂下来，长指一阵飞舞，便已经快而灵巧地分了几发，一边分，一边就低低地叹了气，轻声，“三姑娘都要打扮起来说人家了，几个哥哥却连一门亲事都没有……”

善桐看了望江一，在心底叹了气，她冲二姨娘了下，态度倒还算尊重。“二姨娘到了。”

虽然还是抱怨，但毕竟是抱怨到了上，也不算是无理取闹。善桐微微

消退下去，这才满意地回过神来，要和望江说闲话时，就见得望江虽然人站在自己侧，但神却已经投向了窗外。

或许是因为这位红姨娘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二老爷，而二老爷捎回家的信里，又本从未提及自己。又或者是因为梧哥对她越来越有礼、虽依然尊敬，但却渐渐敬而远之，各事情，都更愿意听王氏的说话。二姨娘这些年来，脾气是越发古怪了，也就是在善桐跟前，还稍微收敛一儿，别个儿要敢支使她一琐事，虽不说指天骂地，但声大气、怪气、指桑骂槐等等手段，却也已经为她所惯用。老太太几次看不过，暗示王氏敲打一番，可王氏这敲打，她安静不了几天，又要故态复萌。这又不比从前，二房还单独住在外小院里，如今一家人聚居一，二姨娘便慢慢有了些猫憎狗嫌的气质来。

从嫁字开始，这句话里少说有五六个话，七八暗藏的不满，二姨娘于是就以这句话为开场白，摇摇摆摆地扶着大椿，了善桐所居的东上房。

说话声虽然平淡，但话中似乎又蕴了一说不的威严，语气里更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重暗示，令二姨娘不禁为之一怔，她再开的时候，语气就正经了不少，也不再抱怨，只是简洁地，“三姑娘要梳百分肖髻？”

“都有五六年没有梳了，自打嫁了杨家，吃穿都有丫伺候，也是别人来梳——就怕把儿的给梳坏了，又要挨老太太的数落呢！”

因为老太太格外疼，也因为家里人实在不多，善桐如今是独自住在老太太院背后的小跨院里，一人倒占了一个院，她又好亲近，此时院里除了望江并六州、六丑之外，倒是没什么外人。梧哥虽然就住在隔院，但去宗学上课还没回来，这满是挑衅意味的一句话，应当还不至于传到不该听的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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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久，二姨娘的声音就已经先传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