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眉远醉了。

这药苑只有三间茅草屋，依着山后开垦的几亩药田。时值日，药田里开了不少，黄白轻红，瞧得人心情顿好。

“记得。小阿远……”霍引笑起，一白牙。

声音清朗，杨如心才抬，那人已跑到边。

“如心，帮我！”霍引很少叫她“”，每次一叫，便让她觉得像回到过去。

“啊？”

只这一句话，几乎要下他的泪来。

天晴好，山里早早有了光。

她的酒量虽好，和老七也不过伯仲之间，但她这人斗酒有个诀窍，能装。跟障法似的，就算是醉了，只要不倒，别人从她脸上就看不醉意来，只觉得她酒量似海，未见底便被吓跑。

“玉兰树下，不见不散。小霍哥哥，好久不见！”

一别十一年，俞眉远再逢霍引。

霍引到底没能喝到这杯千山醉。

……

没想到，十一年未以霍引份在她面前现过，她竟然还能认得，也还记得霍引这人。

四周围看的人发阵嘘声，这戏台筑得老，唱戏的却说不唱，把他们耍了一通，他们哪能兴。

俞眉远却蹙了眉，上上下下地扫视他，又绕着他再走了一圈。霍引任她打量自己，信手而立，中仍：“不够吗？不够再加，你开。”

在今日之前，霍引已有许久没来药苑了。从前他还会来帮她收收药，年岁越大，他上的毒越，他就越不愿意药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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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眉远走了两步，脚下一踉跄，霍引明手快地扶牢了她。

他怎能忘了相识的最初。

霍引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如今份，不是晋王霍铮，而是云谷霍引。

霍引心一，才要报上份，却又看见前的女人脸上浮起大而甜的笑。

如今就是这情况。

“可以歇业半年也不愁吃喝了。”吴涯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没。”俞眉远不乐意，她最不喜有人说她醉。

“每天喝一，慢慢地就会喝了。”酒的后劲这时方起，她的脸红得越发明媚，眸虽亮，却染上层惺忪。

杨如心不解。

钱老六与吴涯原在门清老七带来的聘礼，听到有人要对俞眉远下手，便已回了酒馆，恰闻此言，两人脚步均是一顿，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他蹙了眉。

“如心！”远远的，有人自药苑旁的泥径跑来。

“嘘，我是四娘。”俞眉远轻声一语，方又笑，“小霍哥哥，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开玩笑。怎么，见我欺负了你朋友，你来找我报仇不成？你这寻仇的本也下得忒大了。”

玉兰树下，不见不散。他此生第一诺，八年方践，可于她而言，却足足隔了十一年。霍引在她心里，大概是个无信之人吧。

霍引一翻手，托住她的手腕，改为扶着她走。

“有事只说，你我之间何需用到一个‘求’字？”杨如心拭拭汗，讶然。

“小霍？”她诧异极了，“这么早过来，你不妥？”

她和师父悲航人费了九二虎之力才暂时稳下了他内的毒，可霍引醒来后却依旧不肯合，直至如今。

“想谁？”

“小霍哥哥，不记得我了？”俞眉远眨了一下眸，问他。

她拉着霍引走了两步，步伐走得歪歪斜斜。

只有人离开了以后，她才会彻底松懈。

这是霍引第二次听到“千山醉”的名字了。

然而就过了一夜而已，他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两人走到青娆旁边，青娆早就听呆。

开玩笑？！

了半天，竟是熟人。

杨如心听得又惊又愕。

“十倍！咱们酒馆没地儿堆了吧？”钱老六惊。

……

“好！那……你要先乖乖喝药。师父过两个月就回来，我再同他商量救治你的办法。”杨如心回过神，娟丽的面容上现欣的笑。不于什么原因，只要他愿意治，便是好事。

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杨如心站在山庄的药苑里指挥着两个药僮拿筛筛药、翻晒，满苑都浮着一药香。

她认识霍引十几年，从前他虽合治疗，却只是听话而已，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一年前他毒发回云谷，则变得消沉无比，抗拒所有的治疗。若非云谷的兄弟着他治疗，恐怕这时候霍引已经不在了。

“我没事。如心，我求你件事。”霍引从她手里接走了装着草药的圆蔑。

霍引这一份，除了云谷里他的师父和杨如心师徒之外，无人知真是霍铮。因他份特殊，不是在云谷里还是在云谷之外，只要是以霍引之名行走，他便都用了易容术。

“霍铮啊，我想他……”她说着往后一倒，靠到他臂弯里，仍是笑着。

钱老六和吴涯也啧啧声，一人赶客闭门，一人了后厨备菜。

“谢谢！”霍引咧，平凡无奇的五官忽然蒙上一层光芒

她又停在了他前，脚步朝前一迈，靠近他一些，与他对望。

“你醉了。”霍引瞧来了。

脚步已不太稳，她重量有一半压在他手上。

他没在开玩笑！

只有青娆和旁边的严同时松了气。青娆转收拾起桌上东西，要给他们整张空桌来，老七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过去要帮青娆活，严骂他一声，没好气地用脚勾了张凳坐下。

“救我！我不想死。只要能让我多活一天，不你用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霍引直言不讳。

俞眉远一扯霍引衣袖，边走边：“来，我请你喝酒，我自酿的千山醉。”

“每天一？”霍引不信。在兆京时她还不会喝酒，昭煜里一能烈酒能让她咳上半天，时隔一年半，她这酒量却大得吓人，若只是一，怎会养得来？

“是啊，每天一，想他的时候就喝喝，我也不知喝了多少，只知越喝越难醉。”俞眉远仍是笑着，她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霍引刚想解释，她却又从他侧探去，冲外喊：“散了散了，今天关门了!吴涯，送客！六哥，炒两拿手菜来，我和小霍哥哥喝一杯。”

“你很熟！我们见过？”俞眉远忽。

从前在俞府时，他就见识过她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