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教导”过，惊奇之余，更有些不知所措。

他说得十分面不改心不，毫无愧疚地把书卷往姜云舒的方向一推，便转上床闭上了。

这回连姜云舒也好奇起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好似品味了些什么，正要开，却听叶清桓：“看在虞姨的情面上说的，你听不听，不听更好，最好让这堆烂摊拖累得没空来找云舒，那我才兴呢！”

姜云舒拈着一页，刚要翻过去，闻声偏过来，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哎，你快来看，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却不想他话说到一半却转了个弯，笑：“若是来日光真人与承明师妹有好消息，在下更得去讨一杯酒。”

卢景琮没听见最后这私房话，他已绕过了两人，往小园的走去。

卢景琮一回见识这把好话说得如此不招人待见的本事，沉默了好一会，才心有余悸地应：“前辈说得是。”

叶清桓一偏，光透过树枝洒在他的白衣灰发之上，透一说不的闲适，他眯迎向光，像只晒太的老猫似的，低低咕哝了声，随后袖起手，畏寒般弓起肩膀，慢吞吞地抱怨：“不知好赖的小东西。”

“咳！”

叶清桓蓦地盯住他。

姜云舒嫌弃地瞪了他一，但抱怨归抱怨，却还是利索地找了几册手记凑到床边，一一摊开了，指着其中几行字说：“你看，这里说停云城初建，周围人烟稀少。”

等叶清桓再醒过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声一如既往地猛烈而沉闷，在小院的方寸之间呼啸不停，让他还没全然清明过来的脑有些昏沉，他便不自觉地发了一会呆。

可他正经了没有两句话，接着就十分不要脸地指教：“别听这傻丫杞人忧天，正的招牌从来就不是在那些克己复礼的虚名上的，你就算从早到晚吃骂娘，只要分得清是非退，也未必就不能正楷模了，若是相反，呵，不过也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罢了！”

叶清桓就又说：“可是，也许你已听说了，若别的法算起来，我该你们家那位老祖宗叫姨母，所以，今天我也不妨假充你的长辈一回。”

卢景琮：“……”

姜云舒十分无奈：“别胡说八。”又叹：“他的意思是，你现在接掌停云城，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若你还想如前辈先人一般事，只怕事倍功半，白白被拖累，反倒不如趁机肃一肃风气，改改卢家这柿的名声，也是件利于后辈之事……”

卢景琮摸不清他究竟想说什么，一时没法接话。

叶清桓将两辈的耐心都用光了，总算把几十卷手记厘清，分门别类地归成了几摞，有气无力：“这些是后人添缀的，不必再看，这些是那位卢亦前辈尚在时记的，离钟浣生还早，就只有这些——”

在这样大海捞针般的翻阅与搜寻之下，实在很容易疲劳，没过多久，便连那些如今看起来十分奇妙的事情都无法勾起人的兴致了。

姜云舒翻了个白，却又忍不住笑了。

窗下已燃起了蛟油灯，黄的光近在咫尺地拢住了姜云舒的侧脸，给她冷瓷一般的肤熏染上了薄薄的一意，她帘微垂，专注地盯着案上书页，尾却向上挑起了个狭长的弧度，而嘴也同样微微上扬，仍带着仿佛是天生般的一丝笑意，看起来非常……柔。

三分讥讽不耐，便更显得凌厉得不近人情，可此时心无芥似的一笑，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目光。他毫不避讳地握着姜云舒的手，取似的轻轻贴在自己面颊上，思忖了片刻，忽然低声说：“……年纪，我与你父辈差得多，若真要算起来，或许更像是与你同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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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几卷中，正如虞停云所说，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甚至连与姬雁函的相遇与所谓“封印之”都谨慎地未曾付诸笔墨。直到后来，笔记中才多了几条光怪陆离的奇闻异事。

可还没到门，却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回：“对了，那位先人命我带一句话——若钟浣的目标本就只是姜氏，为何要多此一举地拉上停云城？这岂不是画蛇添足？”

他话音没落，姜云舒就郁闷地横了他一：“你败坏完了自家的名声，现在就又来撺掇别人了？”

她又立刻指向另一册的

叶清桓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咳一声来掩饰贼心虚。

叶清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低低地“嗯”了声，又小声对姜云舒邀功：“我没再为难他，怎么，满意了？”

姜云舒磨了磨牙，憋了半天，还是认命地抱着笔记挪到了窗边，借着尚算明亮的夕照一页一页细读起来。

卢景琮一愣。

他想了想，忽然又笑起来：“承明是在下好友，在下日后腾手来，定然会时常前去探望。”

虞停云成婚前所隐居的地方，是一松林间的简陋茅屋，名为云麓居，此后夫妻二人将云游或日常所见的桩桩轶事记录下来，渐渐集结成册，戏称为云麓山志，以供闲暇时翻阅回味，此后又有后人几度增添，才成了如今的规模。

反倒是叶清桓像是被取悦了一般，连看人的神都和了几分。

叶清桓：“哼。”

“……你！”姜云舒没防备大吃一惊，面“腾”地红了，带着一脸被吃里扒外的悲愤。

叶清桓这才注意到，在她前案上，不仅有他之前所说的那些书册，还有几本像是从其他类别里来的，他便勉驱散了倦意，定下神来：“拿来我看看。”

第91章共生

虽然当世同门乃至师徒之间互生情愫已不再被视为禁忌，但被人这般打趣，还是让姜云舒张了下。若说过去还能嬉笑脸地粉饰太平，自从叶清桓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心迹之后，再听到这样的话，她便再也没办法厚着脸一笑而过了。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解释了几句：“你想护着卢家的清名，这没错，但别忘了，是因为先有了值得敬重的人，而后才有了名声，若好好的活人反而成了名声的囚徒，那这名声早晚也会变成令人作呕的遮羞布。我看，你们家现在就有些钻角尖了，就算那些好名声是金，没完没了地一层层垒起来，到最后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屋，也只能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他指了指最厚的一摞：“时间还算搭边，可惜全是废话！我快累死了，得先歇一会。”

“……懒得你！”

卢景琮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灵堂那边还需要我过去一下，光真人，请恕在下失陪了。”又对姜云舒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