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灿的声音轻得像蚊扑翅，栎容胳膊肘戳了把他，“你不知？那我就自个儿想着梳了。”

“我记得…”薛灿低喃，“她的发髻，很像天边的云彩，层层叠叠…人人都说好看…”

——“鬼手女一双妙手，果然不假。”薛灿拂过母亲上已经整理妥当的寿衣，寿衣平整，连一条褶都寻不见，栎容事到极致，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是一丝不苟，让人无可挑剔。

——“真是一样？”栎容惊，“我只是觉得，你娘容貌丽，也只有寿妆最最衬她。”

栎容已经想好一个发式，应该更适合现在的老妇，但薛灿记忆里的母亲，还是那个梳祥云髻的丽女人。薛灿说自己对她已经没有情，但栎容看得，薛灿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你母亲…”栎容看着自己的作品啧啧赞叹，“生前一定是个绝的女。”

薛灿说完，转凝视着栎容被夸的有些无措的脸，“怪不得说你鬼手有通灵之术，经你手殓的人都能安详闭。栎容，你最知他们心底的渴望，你替他们达成，他们当然可以早登极乐。好一个鬼手女。”

“祥云髻啊。”栎容顿悟，“我家芳婆也喜梳这发式，不过，这应该是十多年前时兴的式样了。”

呸呸呸…栎容心底啐了自己几，可不带这么咒人。

薛灿指尖摸上母亲额间的金箔蝶，“就连这钿，也很像她当年最喜的。”

殓大成，妇人妙妆天成，要不是知她已经死了，常人撞见还以为只是熟睡。芳婆告诉过栎容，何为极致殓术——有妆似无妆，已死如复生，这便是殓的最境界。

完人一金，残容十金，毁尸百金，栎容敢要，就一定值得。

——“梳什么…”薛灿回过神，他前闪现往日幕幕，耳边漾起山野里农人哼唱的歌谣，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哄自己睡，里也是唱着这首歌，“遥遥姜地，有女云兮；莞莞兮，半疆绝兮…”

妆…我记起来了，我娘当年描的就是这副妆。你描的，和那时的她一模一样。”

——“我让颜嬷带你去休息。”薛灿说着就要推开屋门。

栎容打了个重重的哈欠，捡起汗巾了手心，迷糊：“天都快亮了…真是困死。”

薛灿被她提醒才记起时辰，窗里渗初升的日光，洒在栎容两个乌青圈上，栎容霎时没了殓时的练神，耷拉着又打了个哈欠。

云髻梳好，栎容替妇人一件件换上寿衣，拾起最外的缎裙时，栎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缎裙是金陵最好的云锦所织，云锦一尺一金不说，上还用金线绣着七彩祥云，栎容眨了眨，薛氏富，真不是民间谣传，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也可以穿如此奢贵的寿衣，要是…当家主母归天…岂不是要拿百车千车的乌金陪葬？

“薛灿。”栎容喊住他，“你是铁打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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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灿夸人也是直白，栎容有些脸红，把妇人白发散的颅搭在自己上，执起角梳替她温柔梳理着枯杂的发，想起什么，扬问：“薛灿，你娘亲，喜梳什么发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