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一生，见惯风浪，可不是这随意轻信人言的人。到底是老了，胆小了，什么都敬畏起来。

顾长钧回来，见周莺伏在榻上想着心事，他挥退了屋里服侍的人，洗漱换了衣裳，才轻手轻脚地朝她走去。

没几日就是元夕。江宁这边过节，很是闹。顾长钧早应了周莺要带她去游玩，安顿好家里，包了一艘画舫，和周莺沿着秦淮河一路下行，瞧两岸的灯光。

夜风拂在河上，动周莺的碎发。顾长钧温柔的吻落在她白的颈上，适才对酌几杯，伴着风月，人也跟着又几许醉意。

手还未及落在那线条优的背上，就听周莺闷闷的声音：“您回来了？”

“莺娘，你过来坐，这是钱夫人给引荐的，伍仙师。”顾老夫人没理会陈氏，待周莺过去，便拉住她的手，回对伍婆，“我这媳妇儿底不太好，请了几个郎中瞧了，说嗣之事，看缘分。这是什么话？生儿女育，人之常情，跟缘分什么关系？您看看，是给什么妨着了。”

带着几分醉意，来得格外孟浪。

十六日，伍婆早早上门，周莺叫人备了血拿去祭台。

顾老夫人朝周莺打，低声：“这是请神上……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烟火璀璨，望不到月，逐渐走远了，才见月儿破开云层脸。

“只要在东南方位寻个福地，找几个年轻女孩接三碗血，我法献祭给北海天女，传达了歉意过去，只要平了人家这怨气，没有不成的。”

顾长钧笑了笑，过去坐在她边，把人捞起来抱坐在上，“怎么了，娘又为难你？”

他抱着她去，踢了门。

看了一遍，又一遍，周莺着：“母亲这两日还好，不知您这儿有客。”

“孽缘，孽缘……”那神婆念叨着，抬起翻白的“看着”周莺。顾老夫人脸也有儿发青，这也太吓人了。

相拥着上了车，到府邸，北鸣来撩车帘，手顿在帘外。

“鸠占鹊巢，挤了他嫡妻位……是报应……北海天女的怨气，叫她不能有后……要解，得、得用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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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伍婆笑了笑：“好说好说，待我寻个良辰吉日，再提前来知会您。”

周莺揪住他袖，又追问了句。

周莺涩涩地摇了摇：“林太医说没说，娘的病情如何？我瞧她越来越虚弱了。”也越来越糊涂，行事再没有从前的明利落，那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开始求信鬼神。

那神婆收回视线，对周莺笑笑：“敢问夫人，上回来小日是什么时候？”

周莺鼻尖发涩，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顾老夫人也不是完全不曾疼过她的。周莺：“行，我听您的。”

用人命血祭，她不到。

周莺后环抱住他的腰，亦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顺从。

“好，我这就准备，您看，今天能法吗？”

顾长钧神凝重起来，显然他知顾老夫人的病情，一直没对周莺说。

“你原不该……原不该和他婚。他是南山神转生，原该的是北海天女……”

完法事，听了伍婆的保证，顾老夫人放了心。待送了顾老夫人回房，周莺转就叫人拿住了伍婆。

顾老夫人忙又上前：“您说，您说！只要能为我顾家开枝散叶，要求您随便提！”

越来越合拍。她愈发信，她就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她一开始还羞得挣扎，后来就缩在他怀里不敢去瞧别人的神。

这个问题有儿冒犯了。陈氏忙走上前：“娘，弟媳那边还一堆事儿呢。”人是她请来的，自然要给周莺解个围。

顾老夫人喊了她一声，伍婆睁开，恢复了原来模样，“唉，不好办啊，是这样，老夫人，咱们少夫人原非咱们侯爷命定的人啊。这占了人家的位置，叫人心里生了怨气，这才有所反噬。这事要是别人撞上，还真不一定有法，亏您遇到了我，要平了人的怨，还了这债，咱们少夫人才能有喜呢。”

河岸有名的江南贡院，学们这天也都是脱的，临岸尽是笑语声。红灯笼沿着河堤一路铺开去，绚烂得照亮了半空。

顾老夫人有些听不明白，“仙师，您的意思是？”

陈氏诧异地看向周莺，周莺低声：“到时候，仙师再来，您叫人喊我。”

伍婆垂嘀咕了两句，不像是回答顾老夫人的话，反倒是自问自答，好像变了人。气氛诡异极了，连陈氏也不免心里发。

从

“不应该，不应该！困厄已缠，要解，不容易啊……”那神婆一句话变换好几个声音，屋里伺候的侍婢都怕得发起抖来。

周莺捂着，从车里钻来，未及落地，被后的人一把扯住手腕，打横抱起来。

“仙师！”顾老夫人吓得了起来，抓着周莺的手，手指给攥得生疼，周莺咬了咬了，把顾老夫人拉到后。

顾老夫人在江宁三四个月，已和不少人家熟悉起来，有时还治个小宴一起闹，只要没叫人来知会周莺的，周莺便睁一只闭一只由得她。

不知什么时候，顾老夫人认识了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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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

陈氏：“娘，您怎么把弟媳和侯爷的事往外说？”没嗣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床丝竹声不绝，顾长钧拥着周莺在船尾，看那些炫的景致越来越远。

“有了，有了……”那伍婆念叨了几句，突然浑搐，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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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忍了忍，才没问，太残酷了。

短暂的分别又要到了，他要送老夫人回京，一别又是多日。

若伍婆当真神通，能瞧这不是人血。自然她并没什么神通。

叫所有人闭上的时候，伍婆朝园里埋了一样东西。

还有多少日？

顾老夫人将伍婆送门，堆着笑叫人打赏。转过来，见周莺和陈氏忧心忡忡地瞧着她，顾老夫人挑了挑眉，“你们都回吧”

谁都没有再说话，顾长钧弯将她抱起，朝里间去了。

“不太好，其实我在犹豫，……在江南，她不大惯，吃不好，睡不好。可回了京城，她心里又惦记……”惦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这世上唯余的她的骨血。

顾老夫人笑笑：“不说，怎么叫人替莺娘改命？人家讲了，是莺娘原不该嫁给长钧，这是报应，才叫他们没孩。”

穿过大门、二门，一路朝院里走。

那目光……直勾勾的审视，有儿可怖，好像要透过上的杏绣衣裳，剖开骨看到她魂魄中去。

周莺抿住，顾长钧都说不大好，说明是真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