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的梵音阵阵，连带着卫修慎脸上的表情也平和许多。

只是，下山路上，他突然脚步顿住，眸一沉，快步往一侧走去。

杜玖娉往福临庵跑了大半年，早就把这儿摸了熟。

弱小又无能、毫无反抗之力……

杜玖娉说着，抓住萧祁嘉的袖，摇啊摇啊摇，“祁——你就答应我嘛~不然，要我知，我把你带过去，她不得揭了我的？祁~”

若是再早几年，他可想不到，自己会有耐心这些琐碎的事。

卫修慎拨动着那灯芯，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声呢喃：“……您说的对。”

他少年时，其实恨过父亲的。

杜玖娉得意地扬了扬下，又：“祁在京里有地方住吗？我搬到这庵里住了快一年了，她那院儿空着也是空着，要么祁你搬过来住？反正我那边，你也熟悉。”

山脚下一侧，一辆青的车停在那里，车厢上那家徽的纹路，他绝不会错认。

*

——祁嘉……真的回来了啊。

杜玖娉很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萧祁嘉送回去，却被萧祁嘉笑着摆手赶人，“我又不是不认路，还至于叫你俩小孩儿送？你记得把妹妹送回来就是了。”

不，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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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源，都是他太过弱小、太过无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萧家。

萧祁嘉脚步一缓下来，杜玖娉就察觉到了，疑惑回。

——跟小猫叫似的。

半晌，杜玖娉大步绕到另一边，拉起卫言卿的手，笑眯眯：“言卿妹妹罢，真是好名字。你叫我‘娉’就是了，以后在外面，报我的名字。谁欺负你了，我带人去帮你找场去。”

不过，导游介绍的是“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到了杜玖娉这里就成了“哪哪能抓着兔”、“哪哪适合偷着烧烤”……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就是了。

*

杜玖娉睛一弯，“我就知祁疼我！”

卫言卿着被她看着，要是上有，这会儿怕是都已经炸起来了。

卫修慎给老侯爷上完香，便下了山。

情最时，被迫分离。于他而言，那简直是骄傲的前半生中，所遭最大的打击。

萧祁嘉看向杜玖娉，沉声：“不许欺负妹妹。这是卫家的十一姑娘，卫言卿，翻过年去才满十岁。”

这会儿正充当半个东主，拉着萧祁嘉和卫言卿两人四晃。

不她是因为什么回来的，既然回来了，他总不会再把人丢一次了。

杜玖娉对上她这表情，心底暗自叫糟，太久没见，她都快忘了，祁嘉那一就能看她撒没撒谎的能耐了。

杜玖娉也不意外，她打小儿就是个疯丫，力旺盛到可怕，平素和大人来，往往没过半天，就得被打发自己去玩。

别说，福临庵这地方，确实不错。冬日的野外多是枯枝荒草，可这半山腰的不少地方，竟透着些别样的野趣来，在衬上未及清理的残雪，更添几分韵致。

卫言卿不自觉地往后缩，但僵了僵，又迎了上去，“不……用，祁，跟、跟我住一块儿。”

若是以往，他大约会在寺中呆一段时间。但现在，比起山这些满“阿弥陀佛”的光和尚来，他还是更想对着他的小姑娘。

这猜测。

于是这歇一会儿，就变成了两会儿、三会儿……

杜玖娉一挑眉，卫言卿颤了一下，僵了咽了咽。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卫言卿，豆芽菜似的，这有十岁？

萧祁嘉也没撑，冲她解释：“我走不动了，你带卿儿去玩罢，别忘了时候就行。”

萧祁嘉还没答话，另一边突然冒一声细细弱弱的“不”。

杜玖娉愣了一下，抬手去方才额上被戳到的那一，眶有，但脸上却不由绽开了一个笑。

那模样就差赖在地上打儿了。

“不过，我那人你也知，叫她那模样来见人，还不是跟要她命似的。就是我这个妹妹，她也就早上看了一，就把我扫地门了。”

与份无关、与家世无关……

杜玖娉则在心里瞧瞧给自己握了个拳：嘿嘿，这下，不仅报了她拧她耳朵的仇，还能以她养病的借，让祁嘉在洛京多留段时日。

声音是带着些笑意的无奈。

杜玖娉“嗯？”了一声，看过去。

他最恨的，其实是他自己。

可偏偏就是这份、这家世，让他们之间没了可能。

上下的牙齿彼此磨过，细微的声令人心颤。卫修慎的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倒是卫言卿叫人惊讶些，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倒现在还没见累。虽然有些气，但是睛亮晶晶的，脸上也不见疲。

杜玖娉一边领着两人看，一边跟着介绍，小姑娘声音清脆悦耳，听着也舒服，像是随带着一个小导游。

杜玖娉撅嘴，“我哪有？”

萧祁嘉失笑，虽然还是觉得有不对，不过看杜玖娉还有这闹腾的兴致，想来杜长宁确实没什么大碍。

杜玖娉话刚落，额上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指戳了一下，“别胡闹。”

萧祁嘉听得神，不觉走得久了，还是脚腕隐隐作痛，这才提醒了她走的时间有长了。

卫修慎照例给故去的老侯爷上了香，替那供在佛前的油灯添上灯油，又拿着一旁的拨杆拨了拨灯芯，将它扶了正。

他那时候恨他爹、恨卫家、恨朝堂、恨这世……

萧祁嘉那半边衣裳都快被她拽下来了，两只手都被拉着，又没法去扯，只无奈：“行了，我不去就是，别拉了。”

——天呐，她怎么能如此机智！

萧祁嘉先是寻了旁边一块石坐了下，打算歇一会儿再走，可站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坐下，疲累顿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萧祁嘉觉得自己肚都在打颤。

她连忙低下，脚尖踢了踢地面，简直是发挥了这辈最好的演技，低着声音：“我真没……好吧……前段时日，我确实病得重的，脸都蜡黄蜡黄的，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就要修养一阵就好。”

隆安寺。

“她要是知祁嘉……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看见她这么个丑样，她不得发疯？”

*

杜玖娉低低抱怨了句“我才不是小孩”，转就带着卫言卿跑走了，显然是玩得有些疯了。

“等我稍微修养好些，我跟她说，叫她去找你。”

什么“卫世”、什么“少将军”，他才不稀罕这些虚脑的名号。他只想同心上的姑娘一起、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