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漂亮”，并非是往日里人们传颂的那香肌玉，夭桃秾李的“漂亮”。

姜柠正凝神忖着那无中生有的“漂亮论”，不由得往凤位上瞧了一，又瞧了两，再瞧第不知多少时，终于被皇后发现。

……

可有怨他？

“回郡主的话，近来小女欠佳，只得抱恙闺，日日药石汤调理着，方稍有缓释。哪里有气神儿去那街上抛面，想是还未走自个儿屋便昏过去了。”

伴着监又亮又长的一尖嗓儿，众人齐刷起下跪，繁缛礼节一一行过，洗尘宴算正式开了。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众人皆屏气凝息，等着看那位被退婚的小姑娘该如何作答。

她手持团扇，掩垂眸，“郡主怕不是认错了人？”弱弱的柔嗓儿，轻声细语，足了玉叶金柯该有的乖顺模样。

她忽然有些怀念安儿了。坊间市井的小碟小菜，虽比不得中珍馐馔，却是想吃甚，何时吃，同谁吃，吃多少，皆是一壶酒足以风尘的万般自由。

“够了。”

姜柠慢慢开，眸泛雾起，鼻尖染红，带着糯的鼻音，宛然一副泫然若泣的委屈模样，叫人看了不觉怜惜。

柔如瀑的长发梳成飞天髻,整张皙白净透的小脸儿，肤若凝脂，红丰腻。娥眉淡淡,眉梢细长，愈显温柔。一双桃泠泠妖冶，尾上挑，本该尽是媚，然眸却泛着雨霁后珠的光，浸藏着灵动。

一旁始终注视着她的刘淸洵闻言，蹙了蹙眉，稍往前走了两步，“可有看过郎中？”他声温和，甚至还挂了些担忧。

刘淸洵，末了又添了句：“回叫太医院的人去给你请个脉。”

“今日是朕为唐忱接风洗尘，也借此与诸位卿难得一聚。既是聚，便算家宴，尔等不必拘谨。”弘元帝不过年逾四十，于历代皇帝中算年纪最轻者。

直觉到是与那位自称“姜柠”的女脱不了系,宁康不由得将打量的眸光落在她上。

手掌不自觉地攥拳，就在唐忱因不落忍而要起替她回话之时，小姑娘轻盈的音悠悠地落在耳畔，拦住了他的动作。

话毕，看了一姜柠，以及站在她一侧的刘淸洵，抿不语。

女儿家的心思是极的,尤其是对慕之人。宁康站在他侧，几乎瞬间就觉察到了异样。

“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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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中众人暗暗惊异不已。

皇后娘娘真漂亮。

吉时已至，盛宴伊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忱。

姜柠心里微嗤，腹诽着这宁康神还尖儿，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见到他的眸有很大一番变化，却唯独消散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本听闻，你与唐少将军青梅竹，本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事，唐姜两家又为世，门当对，这样好的姻缘实在难寻，如今说解便解了，你心中可有怨他？”

“柠儿，这位是宁康郡主。”姜母见势不对，忙开将话岔了岔。

饶是知晓实情的唐家二老，也险些被她这副可怜样哄骗了去。

孙家少爷清了清嗓，以掩饰尴尬。

姜柠并不见慌，蹲了蹲，“给郡主请安。”

“我们应是见过罢？”宁康蓦然声，盯着她。

被晾在一旁的宁康如何肯作罢，不依不饶起来：“那日我瞅地清楚的，如何能认错？沣哥哥——”

“如今这是何情形？莫不是刚被少将军退婚的姜家小，顷刻之间便被九皇瞧上了不成？”

“皇上驾到——”

轻轻幽叹了声，心下惋惜，这么多佳肴不能放开了吃，真真是暴殄天。

宁康凝着她畔间若有似无的笑意，稍加回想，赫然发觉这双眸，这番笑意，煞是熟。

姜柠望着面前金盘玉蝶里的山珍海味，大开，却不得不捺下来，与席间所有女那般，端着矜持。

确是很。

然天气势不逊分毫，不怒自威，神锐利如刀，轻易将人从里到外看个底儿透。

因而她的漂亮，是接受了孤独的锤炼，认清了所有悲之后，依旧自信坦然，风韵十足的漂亮。

皇后凤眸凝过去，抬手微示意：“免礼。”细细观了她两，顺带扫了唐忱，又是一笑：

众人谢过。

姜柠忍不住好奇地，悄咪咪地，微不可觉地探了龙椅旁侧的女人。

她的柔弱仿佛狠狠地打在了他的七寸，打得他如磐石的心垒，没由来地塌陷了下。

思及……自由。

姜柠心下一惊，忙搁下玉箸，起行礼：“姜柠给皇后娘娘请安。”

唐忱倏然开打断她的话，他音并不大，反而有些沉郁，唬得宁康顷刻闭了，不敢再多言半个字。

宁康并不理会这些个，只顾着方才被岔开的话茬，“沣哥哥班师回京那日，在戌央街上那位，是你吧？”她语气肯定。

说是家宴，到底也不是家宴，如何能不拘谨。且不说天尚在，就单单是姜家小的份，也必须要捂吃，捂喝，轻嚼慢咽，连咀嚼声儿都不能有。

“那位就是姜大人家的千金罢？”皇后温柔笑。

还要懂得自渡。

“参见九殿下。”姜柠朝他行了一礼，微微一笑：“回殿下的话，如今虽未完全病愈，可也算大好了许多。”

说不清不明的情愫，一同收束在他过于邃的眸底。

眸波转，暗暗观察着目光能及的所有千金们，个个都是一汤恨不得分八喝。

“回皇后娘娘的话，少将军在外征战七年，姜柠亦在家中望穿了七年，这七年每每忆起往事，无不辗转反侧，思之如狂，少将军婚退得这般决绝却是让人难料，没成想父母之命到来也不过是段情缘……”

“看来这姜家小，孙公是惦记不得了。”

一时间，姜柠颇有些众矢之的的境况。

皇后执掌后三千，却掌不了一人心，享得了母仪天下的风光，也要受着茕茕孑然的落寞。寂夜里郁郁寡，白日却谈笑风生，要学会张弛有度，退自如。

她那样柔弱。

她轻咬了下，鼻，复又低眉顺：

“然姜柠心里虽难过不已

唐忱移眸瞥过去时，姜柠恰好站在一束灯下，黄琳琅的光簇拥着她纤瘦的量，似幻似真，让她整个人变得化、羸弱、楚楚柔。

皇后这般单刀直的问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思，就连喜怒莫辨的弘元帝闻言，手中喝茶的动作也是一顿，搁了茶盏侧目过去，看向那个削肩纤腰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