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的心又重重的沉了下去。

“我是个凡人啊，大嫂。”方氏看着张静即使惨白森，依旧媚如昔的容颜，“我不到你那么决绝。我若是有你那般的心和智谋，李锐现在也就不存在了。”

“可是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活。”张静像是生前那般灿烂地笑了起来。

李茂唤了一声“来人”，外室里值夜的丫们连忙了内室，搀着方氏去方便。方氏洗完手，又用巾捂了捂脸，劝说李茂睡下好好休息。

“我就是这般执拗的人。所有人都说不可以的事，我非要看看可不可以。我想要你死时，你想着要活，我不兴；你现在认命准备去死了，我反倒不想你死了。”张静笑的更加灿烂了起来。“

床间，张静依然还在那里。这一次，她坐在床，也没有了那般测测的笑容。屋里只有一盏小灯，映的她的脸越发森。

“娘，你怎么不走了？”和李茂一人牵着方氏一只手的李铭歪着问。

方氏听见张静的话，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睛，看见张静向她笑着。她笑起来总是很的，这一所有人都很认同。方氏以前也曾偷偷腹诽过，女人笑的这般肆意，未免太过有失统。

方氏倒了一气，觉全都在发痛，脑袋也像针扎似的刺疼了起来。

“既然你知最后是要死的，为何又要挣扎？就像我投湖自尽，知那是我的去，我便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沉到最底，无论是苦也好，甘也好，我都坦然受着。”张静看着方氏，“留下的越多，死的时候不是越痛苦吗？缠绕你的东西越多，你下沉的就会越快。”

方氏看着坐在床的大嫂，又看着一直往下搭的丈夫，一边猛掐着自己的大，一边平静地回：“没有，不是噩梦了。我肚里的孩月份渐渐大了，我半夜老是想如厕，内急才醒了。”

李茂和李铭父对看了一，指挥着他们带来的下人把屋里的东西搬去。

方氏闭上睛，肩膀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用撑过余生，大嫂。你要是怨我想要害过你的孩，此番回来报仇了，这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愿意受着。可是我肚里的孩是无辜的，能不能让我活到把孩生下来？”

“大嫂，我这般想，你听得见，是不是？”

李茂见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松了一气。

这时候来，说不定是想要劝她去看大夫，然后吃药治病的。要不然，就是对她彻底失望，让她以后都不要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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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若是伯母来了，我就求她，让她不要来了。好不容易来，去看看哥哥多好，为什么要来吓我娘亲呢。”李铭也拉住方氏的另一只手。“我是小孩，伯母一定不会忍心让我难过的。”

给方氏敷粉的文绣去看了一下，睁大了睛回来说：“老爷和铭少爷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和铭儿搬内室陪你睡。我和铭儿一张床，你自己睡一张床，这样我也不用揪心半夜翻会把你惊醒了。”

方氏用犹如被人推渊后又拉了起来的那心情看着门。

方氏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睛。

张静像是喃喃自语那样的说着：“她为什么不死呢？她应该早就死了的。为什么她想要回就能活着，我想要回就只能死？”

李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又不像方氏那样可以补眠，自然是倒床又安心地睡下了。

她若能活着，也想试试看这般的笑。

刚刚睡下不久的李茂睡惺忪的把儿的从肚上挪开，坐起了，在黑暗中开：“方婉？你醒了吗？噩梦了？”

让她往前走吧，她想往前走。

“不，没什么，娘只是一下喜的过了而已。”方氏握住李铭的手，“我们走，往前走吧。”

一家三，竟就这样站在屋里互相注视，无语凝噎。

“你说的是真的？”

若是刚才自己真的吞了那些金……

他们都知为什么要换衣服，为什么要整理脸。

李茂站住，侧过来和方氏说：

“老爷，你……你这是什么？”方氏像是面临死刑的犯人一般跟着丈夫，满心疑惑的往外走。

“把床架搬来，就在这里装！”李茂吩咐工坊里的下人，执起妻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方婉，你很任。”张静开，“可是仅凭任，是撑不过余生的。”

为什么要把她内室里的桌椅长榻都搬走？

可这个时候，方氏看见这个熟悉的笑容，心中确实承认，女人要这样的笑过一次，才算是为自己活过。

午夜，锦绣院的内室。

方氏打了一个哆嗦，又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

“我从前就很怕你，后来更怕。可我现在不怕了。人和鬼，有时候就隔着一张肚而已。”方氏在心中默想。“母亲的，最挂念不下的就是孩，对吗？我如今已经悔改，我会好好对待锐儿，视如己……”

方氏一颗心沉了下去，越沉越低，越沉越低，像是被大的岩石碾过似的破碎成泥。

方氏一听不是要把她赶去，那破碎了的心脏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渐渐合了起来。

李铭和李锐都换了一新衣，发齐整，脸上也十分净。他们一屋，看着发和衣服也都整理一新，脸上还抹着薄粉的方氏，也是一愣。

方氏看着还在那里面无表情坐着的张静，在心里默问：

“我会安排好府里几个孩的后路，也会去娘家理好一切。你让我撑到生完孩，可以吗？”

张静将转了过来，对她轻轻地了。

“娘，你真笨，步床不了屋的，下人们把它拆了再搬来，你看不到嘛！”李铭用着天真的声音说，“装床的时候有灰尘，又吵，所以爹才把你带去啊！”

已经醒来却在装睡的李铭也悄悄地在被窝里偷笑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搬屋里的东西？

“你说大嫂来找你，屋里睡着两个男人，她若还顾及我哥哥的脸面，总不会夜闯小叔的房间吧？我贵为国公，也是上过战场躲过灾厄的福厚之人，总能护庇你一二。”李茂收了妻的手，“不需要什么张天师，我和儿陪着你。”

方氏咬着嘴，在心里想着。

一滴泪从她的腮边落。

方氏地看了父两酣睡的面容，慢慢地往自己的床边走去。她绕过坐在床的张静，从床尾慢慢地爬上床，又睡回原位。

她连往前走一步，都觉得是如此困难的动作。

一时间，屋里静的连李茂的呼声都能听闻。

“可是，什么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