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人之力的卑渺。



初秋夜，夏虫仍然嘶鸣，并不知自己即将死在这秋日里。

外敌扰边，内起祸，禁军东奔西走，原来严备的京畿地区如今却兵力不足守卫虚弱，八百里秦川，危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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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沦陷，江淮货运被切断，长安及军队的供应愈发张，朝中弥漫着悲观的气氛。小皇帝也不下棋了，每一天都等着最新战况的汇报，时忧时喜，心却一刻都不敢放下。一群老也整日愁眉不展，许稷则穿梭于内库与左蔵库之间，竭力缓解供应大难。

吏卒将军情速报至中书省，又呈枢密两院，最后报到皇帝跟前时，调兵已经锣密鼓地开始了。小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东都失守几乎是天塌了一半，朝廷军此时要的是务必守住函谷关、潼关，退叛军夺回东都。

冒着晨风到皇城，手脚都冷，许稷坐下来理了理账，刚和一，就有人来传她去延英殿。

他低看她，还好，那瘦削的肩膀还没垮塌，发似染了风霜，看着有些憔悴。他轻叹一声：“阿樨我也想带走。”

李国老看向许稷。她字字句句都是争执，但面上已经没有情绪，这些年的宦途沉浮已经将她锤炼成了这样的人，哪怕心中对此愤怒不平，却仍然冷静。

叶祯神了一些：“你又要怎样？要我给你饭吗？”他了鼻，将袍穿好，二话没说去将一直温着的饭拿来给许稷吃，又在她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

东都洛地河南，虽在关内外，但凭借运河优势沟通南北，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东都一旦失守，叛军直奔函谷关而来，倘若函谷关及潼关失守，那么长安就再无屏障庇护，这是最糟糕的变故。

长安会迎来怎样的明天呢？

河北河南战况不妙，神策军也是受困重围，至于手握雄兵的诸镇节帅，在得知东都失守后各揣心思，不是拥兵不救，就是磨磨蹭蹭敷衍调令。只有凤翔等镇调兵支援，但面对东边气势汹汹袭来的嚣张叛军，仍不敢拍着脯说“潼关一定能守住”这话。

许稷问：“怎么了？”

“此事不宜之过急。”一旁赵相公，“下不是简单减少征收就能起效的，国老如何看？”

长安百姓也终于大梦初醒。忽然飞涨的米价、冷清下去的东西二市都是不祥征兆，一些老者回想起几十年前被方镇变军攻陷的长安城，铁蹄刀戈，大火哭声，每个夜晚都是噩梦。

“好吧。”叶祯瞥一她的手，拿来笔墨奏本，挑亮了灯：“你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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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稷抿了下燥的，抬手拍怕他的手臂：“去睡会儿吧，天还早。”她说完牵了往外走，叶祯便再看不到她什么表情。

“从嘉！”王相公警告她不要说，许稷这才闭了嘴。

吏卒快要急哭：“当真是急信哪！”他转看向许稷：“侍郎让某先去行不行？”

☆、第103章【一零三】别长安

许稷这日门时天还没亮。外面起了霜，晨风很冷，叶祯披着袍走来，小跑到门，同她：“我已经在准备后路了，可能近期就会走。”

许稷边吃饭边说，叶祯一字不落记下，越写眉拧得越厉害。许稷搁下饭碗之际，他忽然停笔：“你这样大刀阔斧的想法，一伸手碰到的全是利益，恐怕是很难行得通。”

而这时禁令也下来了——在京中为官者的家眷不得城，以免扰军心民心。

“可如果慢慢来或许就来不及了。”许稷眉间写满焦虑，前的这棵空心大树已经开始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倒地。而她满腹心思都是要添土施稳固脉，将大树填补结实，或许这样还有转机，那大树就还能继续屹立不倒。

这份折由许稷署名，需要呈送尚书省左右仆，勾检过后再递呈中书门下。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叶祯说得没错，改革所碰到的是结结实实真金白银的利益，形同手碰，到来可能只撞了一手血。

金光门重兵把守，城顿时变得困难。那些没来得及走的，个个都惶恐到了极致，因函谷关的战况实在不容乐观。

许稷这一日等在中书省外，可还未到她议事，就见一吏卒飞奔而来。

那吏卒一气，手抖着袖里摸文书来，慌得都打不开那封筒：“某、某是来报军情的，急信——快、快让我去。”

长安西边的金光门霎时闹起来，车如龙，柳枝遍地，离别酒一盏又一盏，驿亭宴一桌一桌地换。至于多数百姓，无可去只能老实待着祈愿，期冀长安别落叛军之手。

李国老语声不急不慢：“的确。朝廷只顾减少征收，地方会不会照很难说，从嘉想得太简单了。”

那吏卒面发白，呼局促，似乎急着想要汇报什么事情。

完，终于开：“打算打一架吗？”他目光掠过胖尚书的脸，胖尚书倏地住了嘴。

“东、东都失守，函谷关危矣——”

白发老者们为此担忧之际，已有权贵世家收拾家当打算逃往老家避难，至于老家在东边的，就只能往西找同僚、同窗家躲避。因万一叛军城，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权势贵族，不逃就是等死。

叶祯半夜披着袍给她开门，打着哈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睡之前给阿樨了末饭，还剩不少呢你都解决了吧，我先去睡了。”

中书省门卒却拦住他：“有事排队去，中书省事情多着呢，你看许侍郎都站了那么久了。何况你文书呢？你怎么那么生哪，你哪里的啊？”

倘若、倘若潼关当真守不住——

有人起走动，有人去饮茶吃药，许稷低换纱布。后半夜老们撑不住纷纷撤了，许稷也回家去。

“等等。”

许稷：“诸事小心。”

漫长的会议上，要解决的事多得无边。如何分、如何改革都是问题，争执与扯简直无休无止。从下午时分，一直谈到夜，连诸司值宿官员都已经眠，这会议仍在继续。

“能替我写折吗？”

门卒死心：“排队排队！”

叶祯沉思半晌不说话，继续替她写折。

许稷动也不动，只问：“此乃诸监察御史职责所在，御史台难是空置吗？朝廷倘若也无动作，地方更不会有举措，难要等着自下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