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连赢了两局，珠一转，再开局时，先手故意差了一步，等棋到中段快赶上来的时候，又了几步臭棋，可算是让陈若弱赢了一回，陈若弱抱着肚笑得眉弯弯的，顾凝也就跟着笑。

顾峻了解顾凝，她不是急躁的人，也不至于那么多次错，他倒也没戳穿她，只是端着手里的茶盏一边喝，一边慢慢地说：“要是大哥在这里就好了，大哥十六岁的时候就能下过爹了，我们坐一起跟他下都下不过他。”

烛火噼啪，伴着棋落下的声音，慢慢地湮灭在年夜突然下起的鹅大雪里，顾屿已经离了西北，前几日都在赶路，这几日到了年关，路途拥挤，又赶上风雪，没遇到官驿，大年初一只能留在城镇的客栈。

快了，他就要归家了。

顾凝想起去年中皇室家宴，太醉里伸手去拿圣上桌上的菜肴，当时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唯有圣上丝毫也不在意，还让人把自己桌上的菜给太尽数端去，回府之后，瑞王喝了一夜的闷酒，隔日去中请安，明明太也是一酒气，却只得他一个被骂得脸白如纸。

压岁钱也是有讲究的，小孩的压岁钱不能多，多了就不是压岁，而是压碎了，着京城的风俗，多是两枚通宝大小的压岁钱，红绳串起来放红包里，寻常人家用银铸了和通宝差不多的制式，只是上的字却不是元昭通宝，而是一些吉祥如意之类的话，街面上也有专卖这个的，不过大人家一般不信自家孙命里压不住几枚银钱，多用纯金铸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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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并不承认，为了不在新门的儿媳和没生的孙辈面前丢脸，他也让人取了一副棋来，要跟顾峻下几局，顾峻的脸顿时一绿，他在国监的时候，就是有名的臭棋篓，别说下过他爹了，就是自家二都不一定能下过。

客栈其实早就关了门，是顾屿多给了些银钱才容他们住下，连带着吃洗漱这些杂事都要亲自，然而就是这样，也挡不住一推门就迎面而来的年味。

镇国公习惯了朝堂上锯嘴葫芦，即便是静坐也能静坐到天明，可一家人就这么对坐显然不是事，顾凝让人拿来了棋，她这些日也教了陈若弱不少，虽然陈若弱一手烂棋，但打发时间是够了的，顾峻就这么坐在边上看，偶尔和镇国公说几句话，正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宁静。

陈若弱给顾明英封的就是镇国公府往年铸给家里小辈的纯金压岁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顾明英了声新年大吉，就被陈若弱带着了正堂，去给镇国公见礼。

府上两个有的妇人，镇国公原本不想让她们守岁，但陈若弱直摇，顾凝也是，她中午的时候睡了一觉，就为晚上能守过除夕，除夕守岁是为父母祈福，家里人少，别的能简略一些，单单这一项是少不了的。

顾明英连声谢着接了盒，没有当面打开，而是征询地看了看镇国公，镇国公对他说：“叔公记得你今年该考童生，应当是能过的，这是国监徐直大人的荐书，等你

镇国公脸一虎，正了正衣襟，说：“那是让棋，为父是让了文卿三目，怎么能叫输呢？”

说是老虎鞋，还是顾屿天赋异禀，从绣图的颜和构图底线全方位分析得的结论，鞋还没有他半只手掌大，显然是要给小婴儿穿的，开只有一大，顾屿试探着伸一白皙修长的手指，摸到里面凹凸的绣印和坑坑洼洼还能被拽一的棉絮，顿时叹了一气，看来想要穿上自家夫人的衣，这辈得慢慢等了，也许他自己学会刺绣制衣鞋还要更快些。

“圣上的剩菜就这么金贵吗？”陈若弱看向那一条整鱼上的一小块泛白的缺，地说，这鱼早就冷透了，还被人夹了一块，即便是自御厨的手，味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屿的信已经送到了京城，前几日京城的信也送到了他的手里，第一封是镇国公写的，无非是朝堂上的一些事，还有太的一些动向，后是顾峻的字迹，先是他自己的话，然后又是自家夫人的吻，拉拉杂杂地说了一些近事，还说她在跟着小姑学习绣活，到了后，随信封送来的是一只绣工十分惨不忍睹的，小孩穿的老虎鞋。

大年初一，寻常百姓走亲访友，对官员勋贵来说事情就更多了，走亲访友之外，下官给上官送年礼，门客给主家送孝敬，互有往来的世家更是大把的喜礼互送，镇国公府往年守着孝，到年关也不怎么和人走动，今年正了孝，一下就忙了起来。

峻正好从祠堂里回来，听了顾凝这话，笑：“我们府上是人少，那些家大业大的，圣上赏了膳都不好分，当金砖似的，这个孙得分一，那个是承爵的嫡分一块，有的只给府上老太爷老太太尝一，就得赶着送祠堂里去，还有全府上下守着一碟御膳大年夜哭得跟什么似的。”

只是虽然想是这么想，嘴角的一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两手指勾着小小的丑老虎鞋，顾屿的里都是温柔的光亮。

公侯门第，外人看着都是一样的金贵，可也分三六九等，公就是公，侯就是侯，永远也越不过那一坎。

顾峻笑嘻嘻地说：“大嫂，你可别让咱爹给蒙了，他是让了大哥三目棋，可也悔了三步棋，到最后输大哥三十六目，之后就再也没赢过，气得到现在都不肯动棋。”

镇国公坐到了主位上，听了陈若弱的话，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年夜天赏膳是示，三公门第才能得一份天吃过的剩菜，意在分甘同味，次一等侯爵，就是寻常没动过的御膳，有时朝中的官员在本年中立过大功，会格外赏赐只有三公门第才能得到的剩菜，那就是殊荣了，再往下，是得不到的。”

第九十八章拜年

有句话叫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的时候更是如此，顾屿这次带来的人大多数都有些愁和想家，好在如今已经是回程过半，满打满算再加雪地行路艰难的问题，那也最多一个月就能回家了。

寻常人家的小孩大多畏惧居位的长辈，尤其是血缘有些远，素日关系不怎么亲近的，顾明英却显得很是规矩，又不失孩童的腼腆羞涩，看得陈若弱心的，镇国公的情也很好，等顾明英上前磕了，他对家，没给压岁钱，却让端了一个红木的盒。

刚到凌晨，外就响起了迎客的鞭炮声，听通报说是侄少爷到了，陈若弱守岁之后才睡下不久，神倒是不错，连忙整理了衣，第一个迎了正堂，果然见顾明英小小的一个穿着喜庆的衣服，脸颊红红地正往里走，见了她，分外乖巧地叫了声堂婶婶，陈若弱忍不住在他茸茸的兔帽上摸了摸，取了个红包给他封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