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向晚时分，四人才离开那座宅院。

唐竞并不解释，他其实本不介意让她得逞一回，甚至有些好奇，她究竟打算些什么，解救自己于这无解的困局。

校服从白换成了丹士林蓝，领着祷告的牧师从长老会换成了南卫理公会。其余，大都一样——同学都是女孩，大多是中产以上人家，功课中西贯通，校训是“智圆行方，柔且刚”。

唐竞笑了笑，回答：“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弘吗？”

四人上了车，唐竞将枪放回手箱里，抬便看见后视镜里周兮的睛。他转，她已调开目光。他便也没多想，发动汽车往闹市驶去，先开到哈同大楼，放下谢力与吴予培，再去周公馆。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在信中提到她的婚约，还是像在船上时一样，并不明说与她订婚的那个人是谁，只说是个沪上商人的儿，比她大着九岁，风闻有些不良嗜好。她不想把何世航吓退，至少现在还不而何世航也像在船上时一样，表关切义愤填膺，并在回信里提到一个律师的名字——郑瑜。

还有边那些女学生，尤其是何瑛，无论去哪儿，都得找个人挽着手结伴而行，在她看来，也是好笑的。

门时，谢力还在讲着自己在纽约时的经历。唐人街上的店铺时常遭洋人帮派抢劫，甚至纵火焚烧，湮灭证据，若是傻等警察与消防员赶到，那就是什么都不剩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华人拜洪门，自己有枪，藏在柜台下。

所幸这学堂也在租界西区，每日由周公馆汽车接送，从家门到校门不过十分钟，倒是便利得很。虽说路上总是有一名锦枫里门徒随行，但终究要比关在圣安穆里自由些，多少遂了她的心愿。

在从国回来的汽上，两人写信、聊天。她已经知他在国念的是名校，攻读经济，平和，无不良嗜好，这次回来就要到财政任职，左右怎么看，都是面夫婿的上佳人选。无论如何，总比她现在婚约里的那个要好。她于是决定，还是照原本所想的那样下去。要找何世航的妹妹，其实也是很便当的。那女孩叫何瑛，虽然本人年纪小，才貌也不众，但因父亲从商，开着一家名叫通达的船公司，家境算得上好，在学堂里也名，毕竟但凡有人要走路去南通、泰兴、镇江一线，所搭的汽大多就是她家的船。

“有什么？”谢力不懂。

想来是何世航早已经代过，再加上女学生多少有些浪漫的绮念，周兮一封信递过去，何瑛便已会意，不光接了信，更是要与她好朋友的意思。虽然她从来就不合群，但此时有事相求人家，也只好迁就了。

叫周兮有些意外的是，时隔这么久，她方才想起何世航。而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也没有掀起多的波浪，不是不兴，但也算不得太兴。

唐竞，有些事确是人，并非哪个地方独有。

彼时，谢力正准备扣上院门上的铜锁，隔着五十码的草，远远可见一只可可乐的玻璃瓶搁在门廊的扶手上面，他腰间的瑟枪，单手持枪，瓶应声碎裂。

也是意外，说起这位郑瑜郑律师，何瑛竟然也知。“你不知啊?”何瑛却反过来觉得她奇怪，隔天便拿了一本剪报给她看，其中报纸杂志上文章都有，满满集了一本面薄。

孤岛余生5.2

想到此，他又不禁有些佩服吴予培。什么纾解，什么开导，其实全无必要。奉法者则国——这位先生心中早有信念，非他这样的庸人可以企及。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因为一个梦在夜半醒来。那是一场纯洁的梦，只有拥抱，别无其他，但其中的细节却清晰到手可及的地步——初秋的光下，柔丽的发丝，近乎于透明的面颊，以及最初那发弹飞过的轨迹。

她与她们差不多年纪，却觉得自己已经有三十岁了，凡是应该知的，都已经知，只是有些事还没来得及罢了。

“所以，我相信奉法者则国，却从来不觉得他们建立现代法治比我们早一些，就势必更好，”吴予培继续，不像是在说服对方，倒像是在说服自己，“如你我这般年纪，在那里只得些文书作业，但在这里却是不一样。我们可以许多事，就好像——在滩涂上造起一座城。”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而明了，她其实早就了解扳机发时枪起的力度，这并非是她第一次开枪。????

周兮惊叹，又问：“你可有……？”

唐竞调开目光，看着前木荒疏的院轻轻笑了，似是不屑争辩，但其实连他自己也觉得，吴予培这话并非全无理，既可说对，也可说不对。在此地，他们确是能许多事，但结果也可能只是像这一次一样的失望。

于是，船上那场纸上恋又再继续。这本是得偿所愿的结果，但周兮愈加发觉自己本没有情电影里的喜极而泣，反倒认为信开那句话读来十分好笑。

原来，这郑瑜确是沪上闻名，号称租界第女律师，去岁代理了一桩奇案—徐舜华案。案情其实简单老，富家女徐舜华上了车夫康荣宝，私奔的时候被家里人撞破，康荣宝于是被告诱奷与盗窃，陷囹圄。不夸张地说，这案无论中外，大约每一年都会有许多。之所以说是奇案，是因为案告上公堂之后发生的事。

那几日，渐渐有了些秋意，午餐，散步，排演话剧，周兮总是与何瑛一起。隔了一个礼拜天，便收到何世航的回信。在那封信里，何世航说，等她的消息，已像是等了一生那么久。

“今天好像只有你没有开过枪。”周兮突然想到，看着谢力。

周兮不是第一次听到此人的大名，早在何世航之前，吴予培就曾经对她提过“…是我在黎念书时的前辈，专门替女打离婚官司，另在法政大学兼职授课，对包办婚姻颇有见解，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她的讲座。”她记得吴律师这样讲，便似又多了一份背书。

车上只剩他们两人，却是一路无话。直到驶公馆的铸铁大门，周兮方才问：“接下去，怎么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租界第一女律师郑瑜而，代表妇女联合会

“黎的名律师代表的皆是三世以上的富贵豪门，你留学国，情况大约也是如此吧？”吴予培又问。

谢力也笑，这个问题，自然不可作答。

是夜，他回到华懋饭店，如往常一样独自一人。

就这样，周兮如愿弘女中。

周兮看着他，竟有些意外。

“问你有没杀过人啊？”唐竞在一旁笑。

因为早已开学，宿舍不够分，周兮只得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