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孚林的声音不小，至少在院里赶走了那些仆役的张家三兄弟全都听到了。如果说，他们之前只是到惊疑，这才过来窥探一下动静，那么此时此刻，他们三个就货真价实地为之变。辽东总兵李成梁虽然不像蓟镇总兵戚继光这样常常派人往家中走动送礼，但也是九边总兵之中第二殷勤的，所以张居正对李成梁一贯是非常优厚，战功必赏，军饷和其他各项费用最优先供给，可如今汪孚林竟然要对辽东动刀！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终究还是极其不痛快。

“是，元辅你日理万机，还请早些休息，保重。”

不用完全挑明，汪孚林就知，张居正指的是查刘守有底细的事。他当然不是真心要还这张在他手中可以发挥无限作用的东西，当下便重新收了回来，却在犹豫片刻之后，再次揭开之前下人奉上的茶盖，直接用手指蘸着茶，在书桌上写了几个字。

至于什么民间的反对者……如果没有最上层的默许和支持，怎么可能兴风作浪？只要看看张居正压下，那些最多只能挂冠而去的家伙就知了。

然而，在书房中长久的沉默之后，兄弟三个终于听到了张居正再次开。

看到汪孚林走书房，发现自己三兄弟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笑嘻嘻没个正形的表情，张懋修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走上前去，扳着这家伙的肩膀就把人给拖拽到了长兄和次兄的面前，随即压低了声音问：“你小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在父亲那儿说那话？”

“不必了。”张居正直接摇了摇，随即又看着汪孚林，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忘了我待你的那件事。”

“你去吧，让我静一静。”

“陶承喾此人左迁也就罢了，但袁璧……”张居正再次开之后，却在袁璧这个名字上顿了一顿，可是，当汪孚林非常沉着地报了袁璧那显然相当好看的履历，随即却将程乃轩此行辽东，查问到的袁璧几桩劣迹一说，他就终于沉下了脸，“既如此，此事就依你。”

张懋修却皱了皱眉：“虽说父亲素来信赖世卿，可若是和辽东的李成梁比起来……”

“虽说他不像光懋那样要砍下一大片人，可他提到的这一文一武，也足够辽东震动一阵了。”张嗣修喃喃自语。

万历皇帝没有去学他认为最应该学的，能够全心全意信赖阁大臣的仁宗皇帝、宣宗皇帝、孝宗皇帝，却偏偏去学了他心底最痛恨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果烂了，立刻削掉烂的地方，剩下的地方还能吃，如果等烂到上，那就完全没用了。”汪孚林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在桌上那张纸上了一，郑重其事地说，“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张居正的最大问题并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剩的日不是十年八年，而是短短四年；也不是看错了张四维，等到内阁首辅竟然落到了张四维这个别有用心之徒手里，张四维甚至不用自己下场，只要把那些被张居正黜落的人提上来放科，让这批人再会圣意，就足以掀起一最大的反张浪了；而是错看了皇帝。张居正没有意识到皇帝心中的愤恨早就到了，也没有及时预防准备，也是张居正死后张家败落的最大原因。

张嗣修见张敬修没怎么理会张懋修对汪孚林的质问，反而在那攒眉沉思，他想到之前那次自己守在

“你素来一心为公，我是知的。”张居正顿了一顿，目光在那张纸上扫了一，心情说不的挣扎。赶走了拱，大权独揽，他和冯保从李太后那里接到的第一个，也是一个贯穿始终的任务，那就是给大明再培养一个贤明的天，而李太后那时候就明确表示，绝对不能让大明朝再一个英宗又或者武宗这般胡闹到几乎要亡国的皇帝。所以，他主外，在讲官方面挑选的是德才兼备的翰林，而冯保主内，对皇帝边的宦官严防死守。

果然，他一写完，手腕就被张居正死死抓住了。面对那仿佛能够吃人的目光，他非常镇定自若。

难不成他去愤怒地找上冯保，质问他为何不早告诉自己，外间竟然有妄人敢私底下传言说，他和慈圣李太后有染？可以想见，万历皇帝朱翊钧既然曾经连轿的传闻都听说过，那么又会不会听到过这个更加离谱也更加可怕的传闻？

尽张懋修没有把话说完，但为长的张敬修，却听了弟弟的弦外之音。虽说汪孚林是如今张居正在都察院的第一号心腹，论亲信程度，还要更加胜过左都御史陈炌，可是，和辽东之地的重要比起来，孰轻孰重不问自知。汪孚林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是要不不顾非要在李家人那儿立威？

结果，万历皇帝朱翊钧边的宦官清洗了一批又一批，在他回乡葬父的这段期间，终于连张诚和张鲸这两个资历最久，心思也最为叵测的也被驱赶了去，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放心了。可是，无论是锦衣卫在汪孚林边安线，还是小皇帝一度派田义来笼络汪孚林，又或者是这次脆给予汪孚林手书，令其去笼络相应的人，影响此次辽东勘问长定堡大捷的结果，他都不得不得了一个最让自己沮丧的结论。

张居正颓然坐下。他知汪孚林前半截话无关要，重要的是后半截。让自己问厂卫，无非是去请冯保追查是否确有其事，甚至事情的源。可是，即便是最实的盟友，他也没有办法张让冯保去追查这匪夷所思的传闻。

第九零九章危险的赌博

就在这一次京去迎接赵老夫人的时候，除却清楚了真定知府钱普那倒霉的轿风波，他让刘等人四去逛，还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听到了另外一个在民间被某些人私底下传说的小消息。相比单纯的轿违制风波，另外那个消息对于当事者双方的名誉，那全都是如同毁灭似的打击。

当汪孚林走到书房门时，他回看了一，心里对于自己此次下的猛药，也不禁有少许的愧疚，然而更多的却是期待。

“咦，原来各位都在啊？”

“元辅和辽东李大帅，有的是公义，而不存在所谓私底下的情，因为提李大帅的是新郑公。而您只是和沿用那些政绩斐然的督抚一样，继续重用了李大帅。而如果此次元辅明明派了两个给事中去辽东勘问长定堡大捷，最终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外人会怎么说？记得元辅之前还对我说过，曾参杀人，三人成虎，众铄金，也说过防民之，甚于防川。您若还不信，可让厂卫去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而看了这一，汪孚林没有收回桌上那张纸，而是将其对着张居正挪了挪，用极快又极低的声音说：“元辅可以去查这件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