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膺看他模样就明白了，拱手：“臣先遣人下去接应，陛下少待。实在不行，臣背陛下。”

这下倒真是慌了，底下不敢燃灯，唯恐敌军发现行踪，所以没有反馈，便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众人成了锅上的蚂蚁，等又等不及，下又下不去。钺军已经兵临廊下，这刻当真走投无路了，十个人，便是十样心思。郭太后抓住了秾华的手，“我的儿……”

了。她勉力下床，推窗往外面看，建安的天是红的，坊间大火照亮了天幕，“钺军快要攻来了……”

所谓的胭脂廊，并不是寻常的回廊，它是隔断禁与小西湖的一墙，上有平台，五六丈，墙下通渠蜿蜒而过，汇钱塘江。如果计划行顺利，从那里遁逃，不失为一条妙计。

被拉扯得站立不稳的秾华这时才回过神，突然听见那声音，险些哭来。她努力克制自己，心痉挛成一片。望过去，火光下是她朝思暮想的脸。她暗里早已经碎了心肝，看见他，几乎可以连命都不要了。他竟抛下汴梁奔赴建安，实在乎她的预料。原来他从未放弃找到她，来得比她估计的更快。

前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回一望，是镇军大将军孙膺。郭太后慌忙迎上去，“城中情况如何？”

城中战正盛，呐喊声混杂在寒风里，扭曲呼号，直指人心。

一行人匆匆上城墙，城墙上有人负手站着，袍角翩翩，是崔竹筳。他在人群里搜寻她，找见了，脸上神才安定下来。拱手对建帝作了一揖，“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要委屈陛下，从铁索上下去。事仓促，城墙又极，陛下可行？”

孙膺笑了笑，“我不过是赌运气，如果陛下当真不在乎，也可以赌一赌。”

可是崔竹筳哪能等，一旦秾华重回钺军阵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猛然手去夺，谁知孙膺像了机簧一样，想都不想便与他打斗起来。拳快而狠，仿佛已经筹备多时，只等这一刻似的。

他善于击人肋，孙膺竟被他说得有

一位副将很快飞下去，可是等了半天，竟全然没有消息。

赌一赌，他怎么能够赌？他知，不孙膺能否逃脱，秾华在他剑下都活不成。他一面计较，一面与他周旋，“朕不受人胁迫，孙将军正值壮年，难甘心就此赴死么？朕在围城之时便对孙将军很敬佩，钺军三攻不下建安，全因有孙将军镇守。朕惜才才，孙将军若是愿意投诚，朕必不会亏待将军。将军的顾忌朕知，朕即刻向外散布将军死讯，将军家人必定无虞。待天下大定，再设法接将军家人钺，将军意下如何？”

孙膺拱手：“臣失职，未能守住城门，钺军已城。前方正在厮杀，臣率金吾卫退守皇城，誓死保全陛下与太后。”

她奋力挣扎，恨不得立刻回他边，然而孙膺的剑抵在了她的脖颈上，“长公主恕臣无礼，再动，划破了咙神仙也难救。”一面扬声，“殷重元，你的皇后在我手里，止步，否则刀剑不长。”

郭太后很觉诧异，多奇怪，连她和斐都没有见过殷重元，孙膺竟能够一认他。她隐约到不对，想去解救秾华，但孙膺挽过剑锋指了指她，复又将剑架回了秾华脖上。

钺军还是登上了城墙，烈烈的火光照亮了黑暗中的胭脂廊。金戈铁甲簇拥着一人缓步而来，那人一玄袍，姿态极雍容，眉间却满肃杀之气。

他是奉命战到最后一刻吧，否则望仙桥下擒获他们，早就将秾华杀了。留她一命，还是想借助她逃脱。也是可怜人，被故国放弃，让他为别人肝脑涂地。他们这些细作从来边缘化，受牵制是因为有家人，自己可以像断线的风筝，家里人怎么办？

秾华在一旁看着，孙膺的脸上沾染了血迹，烛火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她左右观望，未见崔竹筳，便问：“崔先生可与将军在一起？”

他顿下回望，三丈开外的人冷冷开了，“缴械不杀。”

所以已经很明白了，这位守城半月余的将军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既不站在绥国的立场，又与殷重元为敌。崔竹筳脑中嗡然如弦断，汴梁城有乌戎的势力，建安自然也少不了。他曾听宰相无意间透过，绥国有除他以外的人在，他们彼此不相识，各自发展势力。两国战，乌戎当然不愿意绥国这样轻易被灭，三足鼎立才能互相制约，一旦一方迅速壮大，剩下的那个便岌岌可危了。乌戎不能兵相助，只有靠孙膺支撑，因此才有了绥军苦战。

城中那些满仁义的大臣都已经四散逃亡了，只有他们还守着。天下之大，已经无立锥之地。

天好冷，没有归的心装着冰棱，到哪里都冻得瑟缩。秾华随众人了乾和殿，疾步往胭脂廊上去，前后护卫的军士甲胄上铁片相击，发铮然的声响。有飘忽的沫落在她脸上，转化了，她抬看天，原来是下起了雪。南方的雪有它独有的特，孱弱地，无甚力，一如绥军的抵抗。兵戈声越发近了，钺军直指皇城。她回看斐，年轻的脸上有惊惧。他比她小一岁，过年才满十六。发现她看他，目光颤了颤，不见君王的气度，不过是个人生曾经极度平坦的少年罢了。

郭太后闻言，颤声：“危难之中见人心，大将军忠勇，当青史留名。”

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了，崔竹筳心里急切，促人快些下去。回过往前朝看，火把像条龙一样游丽正门，正往这里奔来。他一叠声呼，“快、快、快！”

她曾经得官家承诺，自然并不惧怕。只回握郭太后的手：“孃孃放心，我会护着孃孃和弟弟的。”

剑锋抵着那细的颈项，再多用一分力便会划破咽。今上了一冷汗，面上却故作淡然，“孙将军绑错了人，区区废后，你以为朕会受你胁迫？”

斐文章尚且可以，让他攀爬墙，实在有些难为他。他走过去，扶着女墙往下看，底下黑仿佛渊，顿时一阵发麻。

隐约听见震天的厮杀声，郭太后脸变得铁青，喃喃：“城门破了，全完了。”

这时候谁还在乎青史不青史，国都没有了，留名有什么用！孙膺自谦了两句，请陛下与太后移驾。秾华迫于无奈，只得一同前往。

孙膺：“臣正要说此事，望仙桥下的密已经无人戍守，可是下钺军城，不去了。崔先生于胭脂廊上设了吊索，请官家及太后、长公主上胭脂廊。届时顺吊索通渠，底下有竹筏接应，趁着夜可悄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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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竹筳原本就有伤在，同孙膺手难分下。可是余光划过顿吃一惊，竟失手让孙膺钻了空，秾华脱离了他的掌握，被孙膺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