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以前。

何不策足，先踞要路津。

☆、第七章

陈放回答完，目光从李周曼上移开，同样地，转向炫目迷离的画舫，舫间已由一个舞女变为三个。他亦是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中国古典舞了。

语文课本里死记背的东西，他竟在十余年后心悦诚服。他再次打量面前的女人，光映在她上，洁白的手臂和细腻的膝盖上，悠悠蝉衣般轻薄变幻而散发光芒，微

陈放觉得，对面的人有一与众不同，全无了解，却有一似曾相识，只一。

像寥落的星辰，像寂寞的晚荷，像秦淮千年不变的波纹，她独自一人游在这看似拥挤到碍实则空阔得只剩挽歌的城市。

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呢。

没怎么犹豫，一张门票已在手，李周曼直直往里走，跨过木门槛，刻着仙鹤渔船的木屏风遮挡住视线，左右都是通的。

目光所能看清的最远的楼里，似乎大半是玻璃的。唯有几树立的房梁成为暗影，里面透亮的灯光黄的，有一人影依稀。仿似剥开红橘的柔黄内，却是一场摇曳动的影戏。那棕的人影一会儿走到这一端，一会儿转至另一，似乎不单单一个人、说着话，似乎又只是兀自忙着，不理风景，不被外面的大世界打扰。

对方恰看见她笑的自然，稍纵即逝，不解其中意，只当情罢了。而陈放想错了，李周曼不是什么风情的人，她更是沉默寡言、不言不恼、木讷讷的一个女人。

李周曼不知看了多久，也不觉闷，真把那当成一场遥远的影戏。有小世界的人多么幸福呀，李周曼确信这是对的，因为不久之前，她的小世界丢了。她的世界轰塌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在他的发爬上银丝的某一年，与养用团定完外卖，才意识到，那是个仍有成人相信一见钟情的年月。是有人仍愿意用情瓦解平淡生活的冲动。是个时光荏苒仍令他心悸魂牵的往事。可在那个时候，李周曼早已不见踪影了，他以为是在他的生命里，然却是在这个世界，在李周曼自己的生命里，早已消失，堙没于世。

这一句声调友善柔和，倒与这两日滞留南京听见的话语相似，李周曼说话声音也柔，语气总客气，“是啊。”

独自静观半晚景的她似乎自得其乐。秦淮河的不很清，浑的、不很浑，有泥沙卷在里，且当是历史的沉淀也罢了。大红灯笼低挂房檐，映着蓝黑墨般的天际。红黄仿古亮灯游船从得月台下方的白桥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一条二三十米长的彩游龙灯景挂在畔墙，未增添半威严，反而带丝缕妖娆妩媚。

她问，“夜夜都有？”

李周曼回神，：“可以。”

恰似，伤心桥下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请问，这里可以坐吗？”一不难听的年轻男声传她耳，全无特别之。

往哪里呢？李周曼倒犹豫了一会儿，往右走了不多步，她没后悔往右了。原本封闭的楼阁忽然半敞开，秦淮风光尽揽，将夜的天，亮灯的游船，远的歌声，有豁然开朗的愉悦。笑意起，捡了个傍河的茶几藤椅坐下。竟是风景绝佳。

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天边仍可见几缕粘稠的乌云，摆不开、落不去。夜风与带来丝丝凉意，天公一笔勾去酷暑之燥，李周曼倦意毫无。

如果有一见钟情，那就算是吧。

他了，“夜夜都有。”

李周曼有一意外，话无意中透了对面那人是本地人，语气，态度，十有八九。

她心思微转，本地人在暴雨初落幕，买票坐江南贡院的藤椅上，有不寻常，她已在暗地里猜测了原因，无果，作罢。对面那人却又言语：“你是来南京玩吗？”

江南贡院。

半晌无话，对岸的歌声原不知名，突兀的听了。李周曼寻声断望去。却是那游龙方向。一只三面敞开，方形凉亭式的画舫已停泊于龙前，画舫静悄悄地亮着灯，不见有人，李周曼正疑惑，只听熟悉的旋律于河上起，音阶由低向，邓丽君的温柔嗓音自此飘散开，一首绕梁，她微皱的眉也舒展了。

李周曼惊诧过后，扭脸见他仍望着自己，神情依旧惬意，仿似没说过刚才的突兀话。

李周曼脸上也不笑了，只静静看着那人，不置一词，角的余光被不同先前的温彩倾，她侧目望去，只见画舫上已多了一个衣着淡蓝宋明制样的汉服舞女，长袖缓舞，衣带款摆。手中擒着一把绿油纸伞，忽上忽下，映着波，上下倒影，千百媚。

坐下以后视线低矮了，她才意识到一长长的、长长的红漆木矮靠栏将她与秦淮河相隔，彼此仍是近极了，红栏外着几盆不知名的红卉，绿细相衬，几支几乎要伸过直栏横槛落在李周曼膝盖上，膝盖白腻光，夜渐暗低沉，彼岸的灯与船与人喧喧扰扰，一派经年繁华。

陈方心里只觉得这女人——或许称为女孩更合适——笑得好看，声音好听，没有多想，他开就说：“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喜远有歌声。”对面的人，不轻不响，恰能听到。李周曼心似被一扣，亦不轻不重，又听那人，“你也是，对么？”

她抬看了一，一瞥记住个大概。黑的发竖立，最普通的发型，微长、整齐。银架脚的无框镜，像夜一样的蓝黑衬衫，别无式。最末一样让李周曼轻而无声的笑了，不多喜，而玩笑的想象到这样的装扮，若落了，难救得很。

李周曼经过那场大风波之后，心俱疲。来南京散心。

傍晚。

走累了，恰巧抬看见，金的字、黑的牌匾、红漆的楼、门石狮一样不少。只是开了一个偏门似的窄门傍在秦淮河畔，半新不旧，有突兀。

明的街，从肩接踵的人里，看见那个背影，浅的长衬衫，青的裙摆。后来他竟也匆匆忙忙买了票，了江南贡院，而人影已经消失了。他在贡院里四搜寻，像个痴人，终于在直栏横槛边缘，秦淮向晚的际，那个背影再次落底，他看了很久。

一曲终了，下一首仍是邓丽君的，舞女舞步微变，莲步挪，光扰，也扰了李周曼的心绪。她见夜如此，不免心醉，却未知陈放正注意着她，目光不在她上，听觉与心思却在。面前说不上怎么漂亮的女人，却让他理解或误解了何谓“景生情，情随景牵，情景。”

陈放了，眉梢仍是放松舒展的，大约被夜风染了惬意，之后只静静坐着，同样的看夜景，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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