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先生意下如何？”

☆、超度

“你够了吧，地室中有两个小娘都快死了，还有心思争闲气。”吴十三抱着云夫人的侧躲开，皱着眉不耐烦。

他偏不，反着来。先生在一个钟鸣鼎之家，幼时神仙，弃了父母宗族，跟个疯癫人一扎山老林里。修了些年，有所成，却又起功名，仗着一剑术，拉起一伙人来，投了黄巢。攻破长安之时，他二十岁，威风凛凛骑着匹大，踏碎满街公卿骨。黄巢快完了，又及时投了朱温，大把抓着兵、权、钱。却在自己最是风得意，前途无量之际，弃了皇帝，弃了官爵，弃了妻妾，把一颗心全给了个恶毒的小人。

“我第一次遇见浣月时，名字叫作云九郎，而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父母双亡，赤着脚沿街乞讨，在看见她的第一我就知，她是个人胚，而且生恶毒。我她，她大了会祸害人，不她，她就饿死街。我也很为难。”

“你知她上你了么？”

“是啊，我略一寻思，觉得这世上饿殍很多，蛇蝎人却数量稀少，于是将她带在边养了三年。”

“明日你去城外兰若寺请些个僧来，莲若与公主打了局牌，公主赢了……”他中絮絮叨叨说着，待许多事情，一面走到树下开始解带，我只觉嘴角搐了下。

“也许吧。”

玉儿，实在对你不住，宽恕则个。

“你下次遇见这样的恶毒小姑娘就不要养了，几乎害死我。”

“来送送小月亮，四十年前，我答应了她的。”吴十三伸一条粉红，仔仔细细净了云夫人脸上血污。只因他仪容过于俊，见了此情此景，我竟不觉恶心，亦不觉骇人。

“既然他已经变了，为什么还非要随他走，舍了他吧。”

莲若上银面，扮作云夫人模样，又给寿昌公主改换了莺儿脸。

“林虑？”

“你怎么在这里？”待那二人走远，我问吴十三。

“你放心，林虑与浣月不同，她不我，她恨我，而且不愿见我。”

“你今晚是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

“是了，君游，莲若和寿——裳儿还在下面，你快些去看看她们。”原君游心有不甘地收回拳，扶起孔快步离去。

立即了一盏灯，下楼去，再下地牢去。地牢里凉飕飕的，可说是风阵阵。我一个人提灯行着，侧耳听着，行不多时才模糊听见嘶哑又微弱的猫叫声。朝着着那猫叫声走，不久一憋见一对幽蓝珠，如坟地里升腾的鬼火，提灯去照，又没有了。我再上前两步，找到那只在地上的白猫。

“莲若想要将地牢中那些可怜人的尸骨好好安葬，再请个僧来超度一番。公主却觉得人死已矣，不必再多生事端，将地牢直接封了好。你怎么看？”

“皇甫将军不也变了，你能否舍得下他？”

“梦果真是很不寻常的一东西。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到中去。”

“我过同样的梦，父皇以为不详，他让人从外找来一个衣裳破烂，瘦骨嶙峋的乞丐，让他拿一枚铜钱把我的梦境买走，然后赏了他一百两金。这也是两年前的事。”

云夫人与□□的颅与尸骨都给藏在地室最。

我以为，他这一生，除了结局稍惨，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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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后还是她了。”

“为什么？你害过她。”

追问过几遍，我始终没能从原君游中话来，他究竟是怎样给云夫人抓了，又是怎样给孔救了。更问不他二人究竟在那床下藏了多久，又听到些什么。

“我走了，父皇他难免难过。不过，如果那个人愿意带我走，我会走。毕竟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久得无法想象。尽，他已经不是他了。”

我放下手手里剥了一半的石榴，他们的声音才依次耳里。

“我似乎忘了些什么。”

恐惧之后是百无聊赖，这一夜，莲若与寿昌公主倚在榻上打牌，原君游在一旁为她们数筹码，一边说些闲话，绾云楼之外的夜漆黑如墨。

“大夫，大夫……”

“我舍不下，可他非要守着你那哪

“不是，只是我对她稍微好了些，她自觉欠了我还不上，所以恨我，情愿我去死。”

她们的话题却又随即转到一个梦境之上，莲若的声音轻柔而惶恐：“这是两年前的一场梦，我梦见满山遍野都是雪，没有一声人语，一只飞鸟，只有一只全黑直竖，獠牙折断一半的野猪在雪地里狂奔，一只利箭自北方飞来，沿着风，刺穿它颅。它倒在地上，不断搐，却没有哀鸣，血一直，染红了漫山遍野的雪。”

“无可无不可。”

“忘了便忘了，能被忘掉的事，都不重要。”

我了手，开始饮酒，对面是幅步撵图，图上妇人端庄妩媚，姿容秀，可惜就是太了些。她裙角下的一只哈狗儿倒是活泼。我忽然记起自己将什么忘了。

我提着猫尸，持着灯，拾阶而上，慢慢走到□□中一棵梧桐树下，掘个坑，将玉儿埋了。

“这是我们三人的相似之。”吴十三苦笑。

我颇有些慨。云夫人倒罢了，这李云书确是个奇人。人都是先贪恋，再渴求功名，临了临了，修求仙去。

“玉儿。”我叫了一声，隐约记得这就是它的名字。它瞪着睛看我，虽然它只是猫，但这样的神我懂，我曾经在无数垂死者中看到过这神。于是刀，那把曾经了结云夫人的刀，这猫的里。我下手准，它去得很快。

“呆些什么，问你话呢！”

“情愿你去死，好啊，林虑同我，终于有了个相似之。”

我转回楼上，刚想推门，却隐隐听见寿昌公主提起我的名字。于是在门立住了，想听听自己在他人中究竟如何。

“你就是她在等的男人？你可真有本事。”我冷笑。

在金陵时曾养过许多猫，这许多猫在这许多年里生死相替，它们总在临死前消失，我直到今日才第一次看见猫的尸。

“也包括林虑吗？我也养过她。”

“知，许多女人过我，最后她们都死了，所以我不稀罕。”

如此在揣揣不安中过了两日，所幸一切风平浪静。寿昌公主留在绾云楼中休养，她虽只受些伤，但如此模样也不好贸然回。原君游受伤不轻，便也被留在楼中照料，只将孔打发回去看家。

“你哪里去了？嗯，想必也是与本少侠一般。”暗中撞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来，却是原君游这后生小辈，平白无故将老夫惊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