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攻睡起懒觉来天昏地暗不知屋外秋，龙节虎节同他没啥系，只是一大早被那敲击房梁的声音吵醒了，掀被了屋，见游廊上下人们忙着熏香撒灰，阿武抱一盆炒豆迎面跑来，兴冲冲：“少主人，吃颗蝎豆，长命百岁。”

“姑，你这副模样，又变来变去，我上有堂旁有兄弟，你吓唬我我得住，他们却不住啊。而且收留你的时候说好不用武功，你却……喂，我没亏待过你罢？”

一念及此，她定了定神，慢慢把心放平。

白素愠怒搓：“本座从不说谎。”抬对上他质疑的神，顿觉尴尬，讪讪改了：“……除非迫不得已。”

原本历年的采青大会或在官署或闹市举办，往年在隆通寺也办过，今年隆通寺没了，云林书院的老板温越搭上掾祭酒张勤那条线，把这项赚吆喝的差事揽了过来。

他从前的时候，也曾凭少年意气卷纷争，于是长兄遇难，险些家破人亡；才教他彻底磨了冷了心，装疯卖傻不过一层保护，厌倦了碌碌凡尘，只想寻静安。

“……上回本座上系着些江湖恩怨，不想暴份惹来仇家，迫不得已才找些借。”

……

那妖孽撵是被他撵去了，他本来想要彻底赶她走的，可是见她武功，不敢立时得太绝，把她送去书院，乃是一个缓兵之计。

韩攻摸摸心，被从肩慢慢放下，已裹了一汗。

烦烦烦！

他裹着床妃的棉被，颜秾艳，记得初回见面时，他也穿了绛衣，吊儿郎当地招人讨厌，可现在不但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些舍不得离开。

每年龙节，官府都要集资兴办采青大会，但凡了钱的商铺或人家，都可以派自家的一支舞狮队伍去夺青，谁家夺得了便能获得官府的一百两赏钱，许多人家趋之若鹜。

窗外传来鸣，晨曦穿透轩窗，韩攻带着几分恼怒和臃的黑圈坐起——后厨离祠堂那么远，还能听见叫，赶明叫王妪杀了！

照惯例，每

大街小巷，锣鼓喧天，一列列舞狮的队伍陆续书院广场。

她神神秘秘，究竟是薛人玉派来的，还是安派来的人？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就真的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小不？

刺史蒋继和太守卢陵等官员陆续到场，拣一前排雅座旁观。

“这回全是真的。”

“那这么着罢，你这幅样，我也不好留你在韩园；明日你先搬到书院去，让我想想怎么安置你。”

他一夜未能成眠，翻来覆去，总在想天发生的事。

“采青大会啊，今年在云林书院的布坛办，温家郎君他们都要去，所以小人才问您来着。”

果然起一大块，中还带有一丝弹手。是人会长的包！他长吁一气。

白素被韩攻送去了书院暂住，阿武负责送白素过来，带了两件小衣服。当晚白素没有睡着，独自站在书院最的那座书楼上，一直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风里来树叶的沙沙声，异常清冷，又极度柔和。

韩攻：“……”

他站在原地天人战了半晌，终是放心不下，把阿武支回来：“爷要门，你准备着！”

她想起韩攻那双很的睛，像秋弯弯新月撩人，只是回首再看，仿佛已经少却了过去那份灵犀。

掾祭酒张勤同温越打一商量，万事齐备，便来同蒋继请示开赛。

白素吃惊：“你要赶我走？”明丽的小脸上失望之情一闪即没。

罢了，又能什么岔？就算了岔，关他事啊。

韩攻走回去几步，忽然折返回来，揪住阿武问：“你说什么，什么在书院办？”

过了几日，便是龙节。

打我作甚？！”白素捂住，又惊又怒。

不知怎的，总是想起她离开之前，那句“你没亏待过我”，然后垂下长长的羽睫耷在雪白脸颊上，犹如被遗弃小狗般的神。

韩攻缩到床角，用被褥裹住了自己。废话，自己自己么，老又不傻。却又忍不住惊诧：“你当真的疼？你真是个人？”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指，戳了一下白素脑袋上的包。白素一声闷哼：“啊！”

白素通地下床沿，两条短在屋中来回踱步，自说自话起来：“若非本座伤势未愈，定要杀将回去，将那些无情狗辈屠得片甲不留，天崩地裂，乾坤倒转……”娃娃脸上霸气侧漏。

二月二日新雨暗，郡人游赏散四郊。这日家家杀敬祖，官府也要组织郡里祭祀龙王，敬告土地，全城一片闹。

白素不假思索：“那是自然，恩将仇报，传去本座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

经他一番观察，看她脸上七情六也十分活灵活现，分明满是孩气；想起昨夜她变大的形，也不过一十□□的年轻姑，心疑虑稍稍放下，一步试探：“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我怎知晓你哪说辞真的？”

他珠转了几转，当下情况，显然敌我力量悬殊，不好随便得罪她，于是：“你声声叫我恩人，那你必不会伤害恩人罢。”态度一扫平日张狂。

——原来他和我想得不一样。

“若是我再睡一觉醒来，你又同我说你是九天玄女下凡，我也得照单全收？”

“龙节啊，少主人，您睡了这么些天，去走走呗，今儿踏青的人多着呢，”阿武想起一事，提醒，“上回蒋刺史可邀您去采青大会，说这一届的采青大会在书院办，您去还是不去……”“不去！谁都别想碍着老睡觉。”

那些彩狮下面，都有武师二人，分别披上狮狮尾，动作灵动俏，憨态可掬，引来无数叫好。加上每一家的队伍都各彩旗班，一时间京鈀锣鼓跟喝彩声响翻了天。

她垂下眸：“你确实没亏待过我。”中光芒黯淡。

“老不被你们气得少活几年，就算敬谢祖宗了，”韩攻捞把豆扔着吃，接住了努努嘴，“今儿怎么这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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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说原本情理之中，也无可厚非，可是她听来心中却莫名地一酸，一时心下茫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呆呆地瞧着他。

韩攻的睡意飞到九霄云外——云林书院？那小鬼被他丢在那自生自灭好几天了，也没叫王妪过去探过动静，该不会什么岔罢。

他帮她救她，于是她便以为他和世人不同，其实同与不同，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他别人的过度期望，何尝不是给自己的一枷锁。

他躺下来，抱着被想得神，不知哪方又传来狗叫，汪汪汪个不停，打他所有思绪。他烦躁极了，扯起来蒙住自己，一团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