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之名是需要经过皇帝亲自考验的，若是欺世盗名之辈，就连举荐他的人也会一并责罚，所以虽然“中书舍人”是一块大，但是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咬上一的。

“我们长话短说。”成帝打了一个呵欠，直接对沈自横：“朕的中书舍人告丁忧还乡了，你给朕举荐一个人。”

举荐之人非但不能落下什么现实好，而且还要承担风险，因此这“举荐”的活计，当真不是那样好的。

然而沈梧州从小蒙兄长教导，识字起便读圣贤书，他有自己的一些愿望，在他尚且混沌未开的时刻。那个时候沈梧州便想着要为大安、为大安的百姓一些什么。沈梧州一直觉得，他可以不伟大，也可以不青史留名，但是至少要到问心无愧才好。

不过在起用沈自横之前，成帝还有对沈自横的最后一考验。

在大安，中书舍人是为皇帝撰写旨意的文臣，一般由官员举荐各地的才，作为储备力量重培养。中书舍人可以不参加科考，直接便是七品官员。因为是天近臣，所以中书舍人十分容易被提升，也算是大安为了选贤举能，为那些一直科考运奇差的才们留下的一条朝为官的路。

的幸运，他有一位足够豁达又足够有智慧的祖父，因此在这十年之中，他的人生虽然有些黯淡，却并不至于抵制痛苦。沈自横心态的转变、行为的转变，都是和他的祖父息息相关的。

心术不正在帝王心中并不是致命的缺，因为帝王心术，选的是真正“可用”之人，而并非是德行之上完无缺的圣人。因此，明轩其实是对沈自横并无恶，但是却觉得此人尚且需要磨练。

这一刻，沈自横的上仿若骤然抹去了这十年官海沉浮的痕迹，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不复当年蟾折桂之时的锋锐，然而他的语调却更加不疾不徐，带着无比的淡然和从容。沈自横后退几步，一撩衣摆冲着成帝下拜。

江南沈家，沈梧州的任书和他兄长的家信是同一天到的。他们的祖父反复将两纸书信看了许久，最终只叹了三声“好”字。

成帝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拨了一下手边的苏，忽然厉声：“沈自横！国家选贤举能，如何能够儿戏？自古举贤避亲，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却就连这样的理都不懂？自你之后无才，你这是在讽刺朕昏庸，不懂的知人善任？”

作为朝臣，可以有心计有手腕，但是心机和手腕没有足够的智慧支撑，最终被人识破，那便是自不量力的蠢钝了。

他终于将踏上和自家兄长一样的那条路，这条路并不平坦，可是却连接着他的家和抱负。或许并非家中长的缘故，沈梧州没有沈自横那样烈的想要振兴沈家的愿望，沈家如今衣无忧，孙孝悌有序，正是延绵之，至若能否重回锦城，那却是锦上添的事情。

“快些，皇后习惯早眠，别耽误皇后休息。”成帝没有给沈自横太多叹的时机，如此促。

那场篝火晚宴散去，诸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帐，成帝边的云海公公却亲自跑了一趟，将沈自横唤到了成帝面前。

成帝已经换上了寝衣，因为他要召见大臣，是以皇后只能去儿帐里稍微坐一会儿。

沈自横心下一沉，却扬起一抹有如当年的笑意。他轻声却又定的：“江南？江南自臣之后，焉有才？”

锦城。锦城。

沈自横心一松，叩谢皇恩。

沈梧州默念着这个沈家人心心念念了数代的词语，某划过了一抹定。

成帝将沈自横搁置十年，一直到他看着这个人中的波澜已平，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野心，手腕和心机也越发圆沉。看到沈自横褪去了旧日的生涩，磨平了锐利的棱角，被时光打磨成了一个心机沉却又心态豁达的合格官宦的时候，成帝知，是时候了。

“不知圣上想要北地才，还是想要江南才？”朝中江南和北地的官员需要保持一微妙的平衡，大安并无乡党之争，但是北地和江南的才在面对同乡的时候，情还是有些和旁人不同的。

沈自横对成帝这样的目的已经明晰，他叹了一气——十年空待，沈自横以为自己会兴奋的，然而真的到了这一刻，沈自横除却有一“终于”的觉之外，心已无太多的心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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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之所以一直不起用沈自横，是因为他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当年偏殿之中那些举的一言一行，早就有人禀告给了明轩。沈自横之言行虽然不算是构陷，但是到底用心叵测。

“十年之前，臣小人行径，陛下十年不用自横，乃是磨炼臣之心。如今十年已过，臣虽不才，终有些许长。”向着成帝一叩到底，沈自横：“沈梧州却是江南之中最符陛下期许之人，若是臣今日有所顾忌，怕陛下说臣藏有私心，因而不举荐此人，而我大安失去一位能人志士，那才是我大安之不幸，是臣之失职。”

成帝忘了一沈自横，这一的时间有些久，为的是辨别他这番话是假意还是真心。许久，成帝：“那这位江南才，你姑且在沈梧州上任之前暂代中书舍人，替朕拟旨吧。”

沈家的院之中，一个眉目温，恍若藏着一段温山一般少年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边的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对他清晰而快速的说：“二少爷，朝廷来为您量制作官服的大人到了。”

成帝都快被沈自横气笑了，却听见沈自横继续：“臣弟沈梧州今一十又七，自幼乃是臣亲自教导笔墨，后又在宿儒手下躬行学习，如今虽不敢称一声才，不过中书舍人之位，梧州才能足矣。”

成帝一怒，无不让朝臣胆战心惊，然而沈自横面上却并没有太过惊慌的神，他淡淡一笑，继而抬起来面向成帝。

而成帝也并不在乎他的官员有野心有目的，像是沈自横这样一开始就明晃晃的将自己的目的摆来的，对于明轩来说反倒是好事。可是这目的显的太早，难免就会留下破绽和弱，日后有人以此相胁，沈自横有损大安之事，这是成帝不愿意看到的。

被称为“二少爷”的自然是沈家梧州，他对小厮微微颔首，转而从桌上拿起一方素帕，轻轻的了自己的手指，这才随着那小厮一走了去。

所以，在举荐人才之前，这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成帝特地如此为之，想要看的便是沈自横会举荐谁。

“江南。”成帝用手指叩了叩桌，别有意的说。

第48章万株

他从没有对自横那孩失望过，而沈自横，也从未让他、让沈家失望过。这一天虽然来得晚了一些，可是终归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