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有一说一，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对于重要环节，又解释得格外详细一些：“我们小当时说要嫁给冯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不知，当时您走之后，消息不知是被谁了去，小立刻就成了个笑话，那些记者的笔太坏了，把小写得真是——比指鼻骂娘还难听，小气得要死，冯楚又抓了时机给小溜须拍，小一时糊涂，才说要嫁给他。可是我们这些底下人都看得明白，小心里本就没他，平时都不搭理他。老爷更不用提了，您走那天，老爷一听了消息，立刻就跑去追您，结果雪天路，他老人家刚一门就摔了跤，直接摔了医院里去。等他院之后，您早走得没影了，他想再追也晚了，小又和您赌气，不许他去找您。那时候为了您，小和老爷不知吵了多少架。”

张顺一把甩开了张明宪的手，然后东倒西歪的跟着那士兵去了。

第六十八章

张顺比他矮，所以尽疲惫到了极致，但还是勉直了腰：“我上有老爷的亲笔信，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得上见厉司令。”

“爸爸，您知咱们家有多少钱吗？”

哆嗦着唤了一声“厉司令”，他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索从夹袄的里掏了那张信纸，直接递到了厉紫廷面前：“我家这回遭了大难了，这是我们老爷的亲笔信。”

张顺没想到自己见了厉紫廷之后，第一觉竟是鼻酸、想要哭。

“为了你也不稀奇。”

有人从司令里跑了来，他哆嗦着闻声望去，认了那个人是张明宪。

万里遥长叹了一气：“那他就是为了钱了。”

说到这里，他往窗外望去：“不知张顺那小走到哪儿了。他要是走得不顺利，死在半路了，咱们也不知。”

“不知——知个大概的数目。连房带地带票，加起来能有个两百万？”

“不止。”

张顺仔细盯着他的脸，没有看他的情绪来，所以不知他这一句回答，是真心实意，还是勉为其难。

怎么算，时间都是极其的有限，容不得他打尖住店了。

张明宪没他伶俐，没他俊秀，在情场上败给这么个傻大兵，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张明宪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跑大门之后才发现了他：“哎？你不是万家的那个——那个什么顺吗？”

厉紫廷接过信纸扫了两，随即抬问：“你们是怎么和毕声威搭上关系的？”

“张顺。”

他不问翠屏，不好意思问，所以只问万家凰。反正翠屏是万家的人，只要万家凰到来，翠屏就一定远不了。

张顺对万家的人真有情，他只是不能为了他们父女俩死，除死之外，什么都好说。小老爷一定得活下来，他们活下来了，跟着他们的翠屏就也能活下来，自己那个乖乖的弟弟就也能活下来。

他那声音还是熟悉的冷无情，可张顺现在连他的无情都，他的无情和他的大相连着，非得是这样无情和大的人，才有希望把他们一家人从毕声威手中拯救来。

在城门，张顺费了许多，才使守城的士兵相信了他不是个夜行的疯，而是真有急事要见厉司令。而等到两名士兵押着他司令时，天已经见亮了。

说到这里，张顺的望了厉紫廷，生怕他会心中怀恨、袖手旁观。

“唉，要不是真走投无路了，小都不许老爷给您写信。她——她说她没脸找您。”

在张顺和厉紫廷对话之时，百里之外的白县，万家凰和万里遥相对而坐，已是一夜未眠。

厉紫廷听了，忽然问：“你们小，怎么不给我写信？”

夹袄里上有一新的，针脚细密，是翠屏的手艺。他想将那撕开，然而手上没劲，于是低用上了牙齿，连撕带咬的，把那扯了开。

窗外的太渐渐升了，光照来，房内明亮了些许。张顺望着若有所思的厉紫廷，发现他是明显的见瘦——上没瘦，是脸瘦了，一张面孔有了棱角，眉宇之间缭绕着冷的煞气。

将手上这封信折好袋里，厉紫廷终于开了：“好，我去一趟。”

走到后半夜，张顺看到了前方影影绰绰的大城楼，那城楼他是认得的——临城县到了！

万家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少让翠屏和二顺面，

张明宪听了这话，抓起张顺的手腕就往回跑，跑了没有三步，先去的那名士兵也来了，对着张顺连连招手：“快快快，司令让你快去！”

他可不记得自己对这位司令有过什么情，可此刻相见，他只觉自己和他是久别重逢，自己这是又见了亲人。

门是敞开的，张顺息着抬起，就见那沉沉的冷屋里，站着个笔直的人影。

他调动了最后的一力气，开始向前小跑。

张顺一边走，一边脱下了夹袄。

这暗房间是厉紫廷的，房内的一切也都是厉紫廷式的，都板正整洁得过了份。厉紫廷放下那只雪白的搪瓷茶缸，直视了张顺：“什么事？”

这时，领路的士兵在一扇门前转过了：“去吧。”

张顺答：“我就是为了我们小才来的，还有我们老爷。”

“我看他是另有目的。”万家凰低声的说话，话中的“他”，是毕声威：“他又不是小了，怎么会为了一个我，布下这么大的一盘谋诡计？”

因为翠屏对张顺实在是太无情，所以张明宪反倒不屑于拿他当个情敌对待，冷不丁的见了这么个万家人，他还暗暗的惊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你们小呢？”

“啊？你家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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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算是个可疑人，所以一名士兵守着他站在了司令外，另一名士兵去通报。这个时候，他终于觉到了自己的疲惫，手脚一起发抖，然而上没有汗——汗了一路，早尽了。

“那咱们家还有什么？除了一个你，也就是还有钱了。”

“爸爸，我是您的女儿，您看我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可是对于别人，我就只是个姑娘罢了，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房内清冷整洁，桌面一尘不染，但是空气中有隐约的饭菜气味，是那桌上刚刚开过简单的早饭。张顺门停住了，就见厉紫廷站在桌旁，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