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抬望向窗外的王姨娘。

这日，阿雾到上房给崔氏请安，她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脸蜡黄，已经有些大病的迹象。即使这般，也还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

这对如今懊恼自己矮墩墩模样的阿雾来说，是最合心意的。

崔氏也不同她辩，拿一件新制的小袄来，桃红洒金绣桃的纹样，致活泼，绝对是市面上看不到也买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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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我说的不对？”阿雾颇有气势地回嘴。

阿雾眉一挑，“你怎知是问斜？”

崔氏见是她来，扯一丝笑脸：“哟，小小年纪就教起我这个母亲的了。”

阿雾的指尖划过的绣纹，心情却没能兴，反而有些呜咽：“太太这是什么，大病里还费这神，又是大冬天，你这是不想要我和哥哥他们了吗？”

阿雾摇摇，泪汪汪地：“不是的，不是的，我知，你这是心病。其实，其实……”

阿雾又：“太太，你若是厌烦那王姨娘，寻个由卖了就是，何苦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手心，崔氏叹一声，拥着她：“阿雾，我的阿雾。”

崔氏良久不说话，最后才长长地叹息一声。阿雾这些日，每日里同崔氏坐半个时辰就能听她叹息十来回。

“你还小，你不懂，这不是王姨娘的问题，是你爹爹……”崔氏落泪：“若是你爹爹他……便是再有十个王姨娘我也不会伤心的。”

崔氏的容颜一日一日见着凋零下去，阿雾看在里，心里难过，却没法倾泻。她既恼怒崔氏的弱，也恼怒自己的无能。

王氏年轻，虽然五官不如崔氏致，但倒底比她鲜妍，如今跟了荣三爷，更仿佛才将将绽开的蔷薇，又如来年桃枝上那沉甸甸的桃。

崔氏的要求难倒了阿雾，阿雾有法打发十来个王姨娘，却没法住荣三爷的心和脚。

这世上本没有这首曲，阿雾的琴都是率而弹，但今日她所弹的确实是问斜

阿雾劝不了崔氏，每回她一劝，只会将崔氏气得更甚。

阿雾上前一把夺过那绷，“太太也真是的，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床上歇着，还费这神？”

崔氏拿起小袄在阿雾上比了比，“嗯，正合适。”

崔氏为阿雾摸了摸泪，“你胡说什么呐，我怎么会不要你们。”转而又叹息一声，“只是生来病死，自有天定，谁也躲不开。”

不过好在，僵持了十来天后，荣三爷和崔氏又和好如初了，至少表面如此。

崔氏脸一僵，她知阿雾要说什么。

“好一曲。”

阿雾知崔氏是同荣三爷闹别扭了。荣三爷虽然不去王姨娘那儿，可也好些日不回正屋了。且一月里招王姨娘伺候的日也多了几日。

阿雾瞧那小袄，不知费了崔氏多少夜里的功夫，样繁琐别致不说，光是那桃纹的线就分了十来颜，有红渐粉白。崔氏又知阿雾的，在腰上费了功夫，收了腰线，这袄，即使是大冬天穿起来，也会显得玲珑有致。

夜里，阿雾对着今冬的第三场大雪，当窗抚琴。

琴寂时，雪地上响起“沙、沙”的人的脚步声。一个披着孔雀绿缎面灰兔里大氅的丽人由远及近，迤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