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桌时不慎踢到了桌角，她被绊了一下，踉跄两步，盆里溅泼上来，脸和前襟瞬间遭了殃，半截都浸在冷的黏里，同时哗啦一声，另外半泼摔在地上，刚拖好的地板又汪洋四溢起来。

从城到山城，跨省六百多公里，沿途经过一个加油站。

都过去了。

秋棠屏息，她听见一均匀轻浅的呼声，来自四个时区外的大洋彼岸。

八年，将近三千个白天黑夜，也曾朝夕相，乍然相隔两洋。

将油卡递给工作人员，秋棠坐在驾驶座，亮屏幕，对着空白的聊天窗，陷呆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秋棠三两句话表明来意，把项目计划发过去，同时留下她的个人邮箱和电话号码。

手机连响了四五声，她登时回神，匆忙接起来，放在耳边时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

秋棠答答地站在那里，发梢下还在滴。

她放下盆，手在被踢到的鞋面上，弓着背，背脊颤抖成一张薄薄的纸，薄得挂不住半盆，薄得连窗隙来的风都能轻易穿透她。

也疲于风亮节，所有资项目都隐去姓名，不上神坛，个普通自由人，与乡亲老友平和相，这就很好了。

国号码。

她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说话。

油箱加满，秋棠在后的喇叭促声中将车开离加油站。

四面山围着的小村，原本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外面没人想来，里面的人也不想去，每家一亩三分地，耕秋收，年年岁岁，日就这么过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许荏南没有回。

这八年他过得好不好？去过哪些地方？他们是否在某一天，某一个街角，在人来往中肩而过，可是褪去青涩的面容模糊在人中，彼此相见不相识，纵使重逢也错过。

她尝试着止住泪，大脑发端着盆站起来的指令，但事实是她连手都抖得不成样，印有红底图的盆在视线中变得模糊，她浑的痛苦已经泛滥到了角和手指。

那时秋棠五岁，她还记得走那天的天空，夜晚，一勾镰月，凄凉地映在地上，地面坑坑洼洼，她被拎上车，一路颠簸着，摇啊摇，再也摇不到外婆桥。

秋棠后知后觉想起，洛杉矶离这里有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应该已经睡了。

往年回来之前会提前叫人打扫屋，不过今年临时起意，没来得及请钟工，秋棠只好自己动手，把大门和卧室的地板柜抹净。

说话啊，快说话，她在心里暴躁无助地对自己喊，随便找一个话题，秋棠你不是很能聊吗？

她为自己的心而赧然，尴尬地收起手机，起餐巾纸草草了嘴，离开服务站继续前行。

第16章

当年通讯不发达，连社账号都稀有，人走茶凉，一张机票把所有过往断得净净。

这个名字从心底淘沥来，带着季的雨，夏天的风，以前许多事情，秋棠连想都本不愿想起，回忆寂冷，但许荏南陪她走过的中那三年，尚有余温。

从寒门农女跻上，衣锦还乡时，姜品自然要显摆一番。那天，一辆奔驰驶闯来，车漆黑崭新，前排大灯全开，光亮刺，照得乡间月摇摇晃晃。

下了速是国，接着再是泥平路。路面越来越窄，沿途建筑越来越矮，再往前，拐弯下坡，村熟悉的立牌映帘，上面整排优生优育的标语字迹看起来已有些斑驳。

将车开院，秋棠拿着手电筒，行李箱的在地上轱辘轱辘地响了一阵，打开大门，下客厅大灯开关，她终于松了气。

说到底，是她对不起他。当初不告而别，约定好考完一起去的事情，每一件都没有成。

和她的行李箱最终消失在金地平线。

她抬手，又抹了一把角，睛不停地眨，张着嘴，咙无意识地细微吞咽着，

老房的家没扔，放在储藏室里，外婆的遗，幸存下来了的都仔细收好，放在三楼的一间卧室里。

秋棠所有的脆弱和不堪就这么摊开来，明晃晃灯光照一张红的，惨淡的脸。空的屋里，她的哭泣显得很大声。

整整八年。

朔朔寒风钻窗沿打在她上，相比冷，她的脚更疼。

秋棠捐路捐桥捐学校，是把荒凉闭的小村撑个门面来。

扫地拖地，窗换床单，她从厨房接了一盆，准备大门。

秋棠很慢地眨了眨睛，很慢地蹲下来，温的顺着脸颊滴落，打在手背上，麻木的神经终于被泪的温度几分知觉。

当年住的小泥房推翻重建，原本地面积很大，个带前后院的小别墅绰绰有余。

“吃过晚饭了吗？”

如今要找一个人很容易，只是再没有了立场。她已有了人，而他亦应当佳人在侧。

有多久没见了？

想说什么，满腹思绪，到了嘴边又作哑无言，不知从何说起。

会是他吗？

如今路面变得平整，车开在上面四平八稳，也终于有载客汽车愿意从此经过。

她没什么消费｜望，钱放在账里不过是一堆数字，

手机放在副驾，直到屏幕黑下去，也没有发去一句话。

许荏南。

钻心的疼。

今天的太与昨天相比并无不同，她的情就死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很突兀地响起来，秋棠被吓一个哭嗝。

最终，是电话另一的声音打破沉默。

一百公里后的服务站，她稍作休息，下车吃午饭，握着手机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抛下所有私人过往，回归一场商业合作。

她极少极少有哭的时候，今天也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绊脚而哭，但很多时候让一个人终于崩溃的，往往就是这小事。

姜品自诩山城来的金凤凰，却不是走的崎岖狭窄的山路，她觉得自己是飞去的。

她呆了呆，抬手往角胡抹了一把，着鼻慢慢站起来，踱过去，看见屏幕上的陌生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