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多少有几分警醒的意思，玉嬛便了。

半年没见，沈柔华端方如旧。

梁老夫人笑了下，“好，我亲自叫人去请。”

门站着金钟，是老夫人边最面的丫鬟，绫罗在，不卑不亢。

“福兮祸所倚，沈家只盯着萧家的煊赫名声，等真的嫁过去，谁知会怎样呢。先前沈姑娘还心积虑地往我上泼脏，到如今都……”她顿了下，有征询的意思，“我明日想请她过来喝杯茶，祖母觉得如何？”

“原本没必要，谁叫你贪得无厌？我婆婆那里，你没少拿这事文章吧？拿着秦罗的死幌，一盆盆的脏

陪着解闷说话当然没错，但说些什么，便值得商榷了。

“总不能任由她挑拨完了，逍遥离去吧？”

萧琅貌端正，没见病弱之态，莫不是……有些独特的癖好？

“可不是。年初时沈夫人亲自往京城走了两遭，上个月送了聘礼，婚事也不远了。”

“若果真如此，还真是便宜了她，那般歹毒的心，却寻得如意归宿。”玉嬛凑近些，眨了眨睛，“世上的便宜事不多，沈姑娘积的善缘不够，未必有那福气。对不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雷在沈柔华脑里轰然炸响。

梁老夫人像是能察她的心事，自啜了茶笑：“沈家在京城没几个亲眷，纵然跟长公主结了亲，那位权衡利弊，未必肯说这些隐情。不过这也是沈家咎由自取，成天想着攀枝，上蹿下地算计，瞧见好便没没脑地冲上去，如今反被聪明所误，也是自找的了。”

“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何况你不够狠，并没斩尽杀绝。”

玉嬛笑而起，“祖母不大舒服，叫我过来陪客。沈姑娘，请坐吧。”

这个念冒来，玉嬛自己先惊了下，下意识抬眸看向对面。

……

“你……”沈柔华声音微颤，“早就知？”

她自笑了下，不慌不忙，“是又如何？夫人看重我，时常请我过去陪伴说话，难有错？”

沈柔华愣了下，心中意外之极，旋即腾起隐隐的恼怒。

栖霞阁是梁靖母亲薛氏的住，沈柔华先前不死心，确实去过许多回。

话说到这里，玉嬛倒是灵机一动。

备的才俊，今年已二十四了，始终都没娶妻。沈家打听得萧家为这事着急，便寻了人说和，一来二去，就成了。那萧琅的名字我也听人说起过，士中后选了韩林，如今又在吏当差，前途无量呢。”

“不！”沈柔华下意识摇，“秦罗与你有仇，你没必要手。”

梁老夫人上有诰命，份在这魏州城里格外尊贵，沈柔华这回过来，便是好了拜见长辈的准备。谁知如今，却是玉嬛摆梁家少夫人的姿态，在这里款款招待。

玉嬛只提醒：“那几个人前几日不见踪影，你也没察觉吧？人证证都已理清，送到衙署去，自然能判得清楚分明。咱们魏州城最温婉贤良的大人，竟有这般手腕和心，说去谁信呢。”

沈柔华嗓里冒烟似的，看着玉嬛，心念电转。

这一瞧，她原本端方温婉的脸就立时变了——连着数张纸笺，上详细写了去岁秦罗遇刺亡的事，细枝末节都理得清清楚楚，再往后则是几份供词，而那几个人……沈柔华脸骤变，遽然看向玉嬛，“哪来的！”

老夫人笑而颔首，“萧琅跟咱们晏平不同，晏平拖到二十岁才说亲事，是他存心历练，在军中耽搁了几年。萧家却是几年前就办起这事了，萧琅在外的名声也不坏，若真是如意归宿，京城里那么多挑的女，能得到她么？”

最初杀掉秦罗、让替死鬼扛了事情的时候，她也曾担心过，害怕被人挖实情，那几日睡得够不安稳。后来事情无声无息，她也就渐渐松了警惕，到如今，几乎都抛之脑后。而此刻，这摞纸骤然现，将诸般伪装尽数撕裂，亦勾起当时的恐惧，汹涌而来。

这般捧起来，必是要有转折的。

屋中只剩两人对坐，沈柔华脸上客气的笑容尚未收起，玉嬛的目光便先冷淡了下来，曼声：“今日特地请你过来，其实是为了我婆婆的事。沈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黑白分明的眸盯过去，隐藏锋锐光芒，“先前我在京城，你没少去栖霞阁拜望吧？”

“祖母歇息呢，不便见客，不过今日原本是我找沈姑娘有事，祖母怕请不动，才亲自下帖的。”玉嬛已然坐回椅中，目光微抬，瞧见沈柔华后的两位仆从，便：“有几句话想单独说，方便么？”

她既在此，那便是梁老夫人的意思了，沈柔华无法，便叫仆从暂且去。

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门。

她心里不大舒服，便只笑了笑，“既是抱恙，我该过去瞧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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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只是猜测，后来查证后才敢相信，沈姑娘——”玉嬛挑眉，声音带了嘲讽，“真是看不来，秦罗对你那样信赖，你不止借她这钝刀杀人，连她的都要灭掉。果真是妹一场，利用得彻彻尾。”

老夫人一语破，“清算旧账吗？”

老夫人的请帖递去，沈柔华果然如约而至——即便两家闹得有些不愉快，沈柔华也另攀了枝，在这魏州城里，沈家有求于梁家的还是很多，闹僵了没什么好。

“难是那萧琅……”

玉嬛剥着桃慢慢吃，莞尔笑：“沈家自认为是捡到宝了？”

沈柔华诧然打量她一，扯过来扫了几。

玉嬛回，自旁边的木盒中取一摞纸来，放在桌上轻轻抚平，而后推到沈柔华跟前，“这里是些供词，上面几个人沈姑娘或许认识。先瞧瞧吧。”

玉嬛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她前世对两位萧贵妃格外留意，对她们的家事也稍知一二，萧夫人固然算不上多和气，却也不是刁难人的，膝下另外两个儿娶了亲，也都颇和睦。唯有萧琅拖到如今，要不是光太守自持，便是有不为女家所喜的隐疾。

老夫人说得隐晦，“京城里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自然是有缘故的。”

摇曳的长裙垂落至脚踝，底下的绣鞋上嵌着两粒浑圆的珍珠，腰间缀着玉金环，行动间环佩叮当。她缓缓步厅中，见偌大的厅里唯有玉嬛独自坐着，旁边丫鬟仆妇成群，甚意外，“怎么是你？”

她年纪比沈柔华小，量却没差多少，成婚后发髻盘起来，窈窕纤秀，更增韵致。说话间，旁边仆妇便乖觉地奉上清茶果盘，见玉嬛示意退去，便鱼贯而，只剩老夫人边的大丫鬟金钟守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