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亲那一两年，陈致远的爹还没死，陈家的家业也还没败。天天有鸭鱼吃，有绸缎穿，家里的活也有下人，日过得倒也顺遂。

但陈致远的爹依旧和木家订了娃娃亲，给陈致远说了木家的小女儿木蓝媳妇。

因此，他爹从十里八乡请了位最有学问的先生来教他。等到兴起了新学，又送他去了新式的学堂。

来，打算去灶房，就看到她爹正站在夕下的院里发呆。

可一说这个，她就是个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叫个妇人家抛面，也不怕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但陈致远却说，包办婚姻是错，可嫁给他的那个人没有错。既然娶了人家，就得好好待她。要么不娶，娶了就得好好过日。哪能这娶了给家里差，那在外面追求恋自由，那成什么人了？

虽然他没有对哪个女同学动过心，但仍是对他爹说，没有情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原一听又哭，“当初嫁给你，就图你是个读书人。你上街摆摊，我还要不要活人？人活脸，树活，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别说要起早贪黑地买卖，就连家里的铺盖，她都懒得洗晒。

陈致远又说，“那我自己上街买卖，你顾好家里就行。”

“你还是个孩

那小半袋白面，是原留着给阿宝解馋包饺吃的。阿宝一顿能吃二十个饺，原就包二十个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剩下的白面，就藏在了灶房的木柜里，留着下一顿再包给阿宝吃。

陈致远长得好，陈家家境又好，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仍旧有女同学喜他。

从此以后，陈致远的爹就认定了这个朋友，总说，“如今这世，像老木这般古的人不多了。”

陈致远被她说得多了，就跟她商量，两个人在街上小买卖。他说，“当年我爷爷也是从小买卖起，攒下的家业。咱们勤快，吃两年苦，等有积蓄了，就盘下一间铺。你觉得怎么样？”

这会儿见他爹沉着脸叫他去，就又扯了扯木蓝的衣摆，泪汪汪地看向她，就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抹着泪说那句“他还是个孩”来。

“是你打的吗？”陈致远问阿宝。

这是陈致远他爹跟陈致远说过无数遍的话，回数都多过了让他好好读书、光耀门楣的话。

他爹在世时，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自古以来，人说‘士农工商’，买卖人就算再有钱，旁人也看不起。”又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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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说，昨天才刚离家去了十八里铺，不该这么快就回来的。可他去了十八里铺后，左思右想，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女儿巧灵，就又跟王员外告了假。

陈致远书还没读完，就被他爹叫回家成了亲。那时的青年学生都在追求自由，婚姻自由当然也不例外。

他爹说的倒是事实。他娘在世的时候，他爹事事都让着他娘。他娘过世后，他爹时常念起他娘的好来，也从来没有生过续弦的念。

说起来，陈致远和原当年订的还是娃娃亲。

等街坊走了，他这才看了木蓝，叫阿宝从她娘后来。

十八里铺离县城远，他隔个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家，带些银钱回来。

“老木家对咱们家有恩，老话说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等木家的女儿嫁过来了，咱们家可万不能亏待了人家的女孩儿。”

第4章

木蓝盯着手里的窝，想了一会儿说，“这面没醒好。”又对巧心说，“我看灶房里还有小半袋白面，明天咱们蒸馒吃。”

他生得聪明，别人读十遍才能记住的，他读一遍就能记下来。且又沉稳，读书的时候坐得住。因此，左邻右舍都对他爹说，这孩瞧着有息，将来是要中举人大官的。

木蓝的爹同情他的遭遇，两人谈下来，发现还算是同乡。陈家在正源县，而木家在相邻的清和县。于是，两人就搭伴回了乡。住店打尖都是木蓝的爹掏的银钱。

然而，陈致远想好好过日，书中的原却不是个好好过日的人。

陈致远的爹有一年去外地贩货，在半路上遭了贼，随带着的银钱丢了个光，别说贩了，就是回家乡的盘缠都没了。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书中原木蓝的爹。

陈致远他爹当年最大的心愿不是把半条街的铺变成一条街的铺，或是把三百亩的良田变成三千亩的良田，而是陈家能个读书人，走上仕途的路。

她每日得最多的事，就是对着阿宝念叨，你爹是靠不住了，你可要息，以后娘就靠你了，等着享你的福呢。

那个时候，陈家已经有了半条街的铺，而木家只在清和县开着一家酱铺。

不放心巧灵，说到底还是因为不放心巧灵她娘的派。

阿宝听了这话，就往木蓝后钻，看这样，就是心虚了。

所以阿宝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闯了祸，往她娘后一躲就行。

吃晚饭的时候，同一条巷里住着的街坊找了来，说是阿宝打破了她儿的。说这话的时候，那孩上还往外渗着血。

陈致远学的是经济世的学问，他哥陈致安学的却是买卖的门。可惜的是，陈致安学买卖没学，家业传到了他的手上，半条街的铺没了，三百亩的良田没了，陈致远的书也就读不下去了。

因此，陈致远今儿一踏家门，就惊呆了，等到巧心叫他，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陈致远跟新学堂请了几天假，回家成了亲。

往日阿宝闯下了什么祸，原都是心疼护着短的。

前天巧心搭着隔张家的驴车到十八里铺找他，说是妹妹巧灵病得不轻，他就跟王员外告了假，回了趟家。

阿宝见木蓝半天没反应，他爹的脸又沉得吓人，于是自己抹着泪，说了那句“我还是个孩啊！”

那之后，女同学仍给他写信，男同学仍劝他错的是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没有错。

不过，陈致远也不是个迂腐的人，不想为了读书，而让妻儿饿着肚，于是就在旁人的引荐下，去了十八里铺的王员外家里了教书先生。这一，就是六年。

陈家几代人都是生意人，当年，陈致远的爷爷从学徒起，成了掌柜的，在北街买下了两间铺，一间卖茶叶，一间卖货。这两间铺到了陈致远的爹手里，变成了半条街的铺，以及三百亩的良田。

“情？是个啥？我跟你娘当年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亲，还不是一辈都没红过脸，日过得好好的？”陈致远他爹说。

等到陈家的家业败落后，日比不上先前了，原就整日抱怨丈夫没本事。

陈致远叹了一气，给人赔了礼，又赔了药钱，让别耽误了，快领着孩去西街的回堂瞧郎中。

陈致远长得英俊，个也，早年陈家还阔绰的时候，是好好念过一阵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