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檐上的鸟叫了一声，江繁睫轻动，回过神来。

她跟周程书一起住的时间不长不短，在他考之前，大概持续了半年左右。

孙亦更翻个白，下桥了，等红灯，他从衬衫袋里摸一只红本：“你看。”

江繁找不到白婉珍，凭她那时的能力，也威胁不到周仲森和周叡则。

拳打在棉上，她逐渐恢复冷静，最恨的日慢慢挨过去，也就没那么讨厌周程书了。

周程书在传达室写作业，她降下车窗，隔着密密雨帘看他坐在灯光里的样。那时他在想一题，安静专注，本没看到她，后来还是传达室的门卫先注意到她的车，开窗探时，他也一并抬起来。

……

他低着在看那本结婚证，江繁问：“你还好吗？”

那时她在跟朋友聚会，想也没想就一拒绝。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还是拿着伞和车钥匙去了，从城西到城东，她绕过许多淹事故，把车停在他学校门前。

孙亦更说：“很荣幸成为你的第一任丈夫。”

这也一般那也一般，他倒不信那个赵景谦能有多不一般。

过去太久了，很多零碎小事都已经记不清，如今勉还能记得的，是有一晚B城暴雨，他没带伞也打不到车，借了传达室的电话问她能不能来接他。

翻开封，登记照上果然是她和孙亦更，证件编号一应俱全，她震撼地翻来翻去打量：“伪造证件犯法，去了别找我捞你。”

他们赶到医院，凌晨两多，李梅香躺在临终病房里，孙亦更牵着江繁的手走去，从去到来，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想老婆了

她恍惚一下，忽然记起江舟兰离世的时候，似乎也是一个清晨，那时江舟兰的太虚弱，虚弱到连她自己也觉得死了是解脱，终于她放弃了治疗，江繁坐在床边看着她闭上，心电图归于一条直线，她从此不再有母亲。

可是周程书只比她小两岁，见到他的第一，一直以来周仲森在家里的缺失，忽然就又多了别的理由。那时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净柔和的脸，没人不喜好的事，她却只想把他脏摔碎。

周仲森太忙了，忙到在江繁的成长里几乎留不下什么影。

江繁摸了摸：“也一般。”

江繁借着路灯看清楚，右莫名了。

……结婚证。

“还好，”他说，“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孙亦更笑：“那不是为了得上你吗？”

“网上买着玩的，9块9包邮。”孙亦更声音散漫，“右下角有个‘仅供娱乐’，我用红笔给涂了，反正那老太太看不来。”

从到尾，没人承认过她的份，鸿睿对外宣称周程书是周仲森过命战友的遗腹，份公开当晚，白婉珍拿着一大笔钱去了国外，那一去，就再没有过音信了。

江繁轻轻垂眸，耳畔风声太大，她不再说话了。

从小到大，江繁不知他究竟在忙什么，不过他为鸿睿副总，想来也该是一堆要事缠——江舟兰这样解释的时候，她没多想，了，也就接受了。

白婉珍没什么好报，一个四线女明星，在周叡则里与街卖唱的戏无异。

终究她不是多么狠毒的人，其实心里也明白，该恨的是周仲森不是他。

年少的执念总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她想看他恨她，他恨得越，她才越觉得。

恨意掀翻理智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周程书上，谁让他占用了她该有的资源，她不稀罕的父、不稀罕的家产……她不稀罕是她的事，可是该是她的就该是她的。

她绑住他的手腕，用凌他的，看他痛苦，不知怎么，她兴奋得厉害，理、名声……那些破烂玩意反正她也不在乎，心一动，索就睡了他。

像周程书那样完无暇的天之骄，想来没法接受自己的人生有污。越是这样，她就越想把他泥潭，让他浑肮脏得抬不起来——恨总该是相互的才算公平。

她说：“一般。”

绿灯了，江繁把那假结婚证丢回去：“用完记得烧了。我和赵景谦都没领证呢，倒是跟你先领了。”

只是铺天盖地的雷雨声，周围全是汽，周程书远远望见她，神从茫然忽然变得惊讶，愣了两三秒，随即收拾好书包冲雨里。

可是周程书却没让她如愿，他咬牙着，逆来顺受，她把他得浑是伤，割的、的不计其数，那些伤痕结痂、脱落，最后变得陈旧泛白，他也只是低摸着，没说过后悔，也没说过恨她。

他P的照片还真像那么回事，也不知从哪儿到她穿白衬衫的照片。江繁又问：“你怎么好意思把自己修这么白？”

不知为什么会一直记得那个场景，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窗外天空灰蒙透亮，江繁起走到窗边，风溢来，伴着细细鸟鸣声。

时间拉长延展，她对他的态度终于从嫌恶变得平淡。偶尔被他牵扯情绪，良心作祟，她也会对他好一些，不过都是在她心情很好的时候，想来也只是延迟的补偿。

孙亦更又问：“我腹肌怎么样？刚练的，不？”

那样想着，她也就那么了。

“92岁，很寿啦，走了也是喜丧。”孙亦更语气轻快，“我外婆啊，我兴她就兴，她兴我也兴。临走之前，让她看见我立业成家，多好……人之常情，没什么可难过的。”

黑托驶过横江大桥，像暗夜里轰鸣疾驰的猛兽。

江繁狠狠拧他一下，腰侧最怕痛，孙亦更“嗷”了一声。江繁蹙眉看他嬉笑脸，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外婆要走了，你都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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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繁着盔，在外面的发在风里飘摇不歇，孙亦更一边骑车，一边大声问：“芒果好吃吗？”

他来到周家，她就成了他的一条胳膊。连她的恋婚姻也都要为他的前途辅佐，要辅佐也不是不行，那就先让他像狗一样跪在她面前，让她从他上踩过去好了。

医护人员奔波来往，沉默着作仪、理遗。孙亦更坐在走廊长椅上，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他抱着书包钻副驾，像狗似的甩甩发梢的。雨飞到她脸上，她来不及骂，周程书已经扭笑：“江繁，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