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的一声在负一楼打开，嘈杂声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充斥着汗味、香味、发蜡味和酒味，一波又一波刺激着人的鼻腔。舞池里那些不停扭动的，随着灯光变幻像五颜六的蛇，仿佛在用酒、鼓和不眠的夜，麻醉着自己寂寞的灵魂。

男人死死拽着她不放，时萦以为是被他发现替班，正想着如何脱，却听那人继续——

“你还敢拉黑你妈的电话是不是啊？翅膀了哈？！你弟奥数培训班的钱还没着落呢，你的就不能付一？我把你领养到我们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一恩之心都没有？！我真是白养你了，整个就是......”

“你们培训的时候没说吗？还是你忘了？”男人没好气地将她扯到一边，了自己的镀银牌，“你什么级别她们什么级别？！”

可服务生在哪儿服务，通常由不得自己。耳麦里清清楚楚传来领班的声音：“田悦，C21，两杯Gibson。”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后僵地留下了一句“让她打给我”就挂了。

月亮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夜渐。晚风拂过，带来一阵凉的清甜气息。

时萦没打算在定源村过夜，坐了黄昏时的返程车回到榕城。放假之后学校里静悄悄的，远远看去宿舍楼只亮着零星几盏灯。一楼最左的房间没有灯光，时萦本以为田悦回家了，一屋才发现，她正脸苍白地蜷缩在床上。

“诶，你等会儿！让我好好看你的长相。”

时萦和田悦的材都是挑纤瘦型，这制服倒也合适，只是脚下这双细跟鞋她暂时没法完全掌控，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被姓孙的经理瞪了好几次。

少女眯了眯：“上面？你说的是B区吗？”

晚上八，她穿着超短裙制服，挂着田悦的塑料牌，很顺利的签了到。挂塑料牌的都是时薪最低、人数最多的底层员工，经理压不会费心思去记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只要人数和签到的人数对得上就开工了。

“没满十八吧？气质像个学生妹，看起来混社会不久。我跟你说啊，你要想和她们一样多赚，就找孙经理问问，现在上面正缺新人呢。”

12

安全通站着一位穿安保制服的男人，见她往这儿走赶拦住了：“你什么的？这是你能的地方吗？！”

黑暗中少女嘴角讥诮的弧度缓缓加。

整个C区是圆形设计，C21和电梯几乎就是舞厅的直径了。她是一个对气味相当的人，实在是不想从人堆中再挤一次，于是便向旁边的安全通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金汇大街上繁华的夜生活开始了。几乎每家店的门都装着造型各异的霓虹灯或是暧昧的标语。蓝夜是这一片最贵的夜总会，一门的整片欧式拱都被LED屏幕覆盖，模拟着星河璀璨的夜空。

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领班冰冷的声音：“田悦，B01，两瓶罗曼尼康帝。”

台门再度开启，田悦忍不住问：“......谁的电话？”

据田悦所说，夜总会分三个区域，一楼的A区富小资情调，和普通的清吧没什么区别；二楼的B区是包厢，通常预留给VIP客人唱K或商务会客；负一层的C区是舞池，常年有DJ驻场。田悦嘱咐她最好在A区待着，B区和C区的中年老男人最在她们上揩油。

“哎呀，B区那只能算小打小闹。”男人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说，“的你找孙经理了解吧。”

“我在这儿上班啊......”时萦指了指自己的牌，又看到两个同样穿着的服务生畅通无阻地走去，有莫名其妙又有心虚，“那她们怎么能？”

不知是彼此信任还是心照不宣，田悦没有再问，呼逐渐变得平缓下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少女轻轻叹了气，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今天，我替你去上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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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保险的，我已经帮你拉黑了。”

她回到一楼大厅时，孙经理正在与谁打电话。男人约莫四十岁，脖颈上着一枚成鲜艳的佛牌，手腕着一串佛珠。圈发黑，整个人有被酒掏空的浮，西的带也勒不住那下坠的啤酒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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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妈......国庆人多经理不让请假......”田悦翻了个，额被冷汗浸了，“再躺十五分钟要去上班了。”正在这时，桌上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她终于皱了皱眉睁开，“你帮我接一下吧，如果是经理就说我上到。”

二人离得不远，他也没避讳，声音十足的谄媚：“大少爷您就放心吧，您过生日我肯定要挑尖货，绝对让您前一亮！上就把人给您送过去！”

窗外厚厚的云层被浅浅的月光勾了边，秋风一云海翻涌，仿佛后面有什么力量，正在努力冲破那片让人窒息的灰白。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时萦拿起手机走到台接起：“喂？”

她迅速反应过来，低歉：“不好意思我忘了，上就走。”

少女谨慎地托着两杯酒在舞池外围穿行，有些人朝她勾手指她也只当没看见，迅速走到C21卡座放下杯。

那声音好像一把钢刀，尖利刻薄地刮着人的神经，时萦适时声打断：“阿姨，我是田悦的朋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吗？”

听见开灯她也没有睁，只是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把大灯关了”。时萦赶照，走到她床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你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