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诗允的电话号码嵌在他视线里，那一串倒背如的、与他尾号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与他冥冥之中的注定，却又注定会以分别作为结局……

男人像一被空了灵魂的躯壳，无声地踏下楼梯。

修长却布满薄茧的手指，带着一近乎虔诚的迟滞，轻轻抚过琴键上那微凹的象牙纹路。指尖传来冰凉光的，这是这架陪伴他整个苍白童年的施坦威钢琴上，唯一还残留着的、属于十七岁前那个雷昱的、虚幻的温。

掀开的琴盖黑地敞开着，像一等待吞噬的棺椁。

是父亲雷义在他决裂离家后，亲手送拍卖行，又被他耗费无数心力、辗转多位藏家之手，最终重新带回边的「遗骸」。

引擎咆哮着撕裂寂静街巷，车急速碾过的路面，载着她奔向半山——

地毯上繁复古老的纹，在窗外幽蓝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无数张无声咧开的嘴。此刻，它们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睛，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挣扎与谎言。

…这结局，难不能由自己来改写吗？

客厅落地窗前，那架棕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如同沉默的兽，静踞在落地窗的影里。

他坐在冰凉的琴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棵被狂风摧折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松。

琴架上的赫琴谱，是前几日，齐诗允心血来练习时摆放的。

窗外冰冷的光斑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一丝意也透不这坟墓般死寂的宅邸。

雷耀扬拿起床上的手提，看屏幕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一直煞费苦心想让自己离开，而他自己…却无法摆脱地陷在这泥潭中，现如今是她…亲手将他到了悬崖边缘！

所有的声音、画面，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密闭的颅腔内疯狂冲撞、嘶鸣、回旋，永无止境。

饭店包厢里，齐诗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许一手中，朗宁枪碾过文件袋时那细微而粘腻的声，还有齐诗允底那凝结成碎钻般、冰冷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而他自己，像一个怯懦的失败者，不敢直面她尖利的质问。

下这张大床，曾经是温存缱绻的巢，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大的寒玉。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丝绒被褥细腻的，带来令人惶然的冷意。雷耀扬猛地掀开那沉重的束缚，赤着脚，踩上厚的波斯地毯，离开这没有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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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不接电话，也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短讯也没有。

内心充满惶惑与不安，此时他的预是，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回来。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睡裙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她如同被无形的鞭打，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抓起车钥匙，任由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愧疚、心痛、恐惧、后怕……所有情绪拧成一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必须立刻为那愚蠢的伤害歉，必须立刻抓住那双她险些推开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须要奔向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为她沉默筑巢的男人。

女人拉开房门，如同扑火灯蛾，不顾一切地冲裹挟着海腥与尘嚣的寒雾之中。

半山的夜，沉得像铅块。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动。[§

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级香薰营造的冷调，此刻，却被一更烈、更魂不散的气息彻底吞噬。属于雷耀扬自的独特味，在这宽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没有了平日里那丝令他安定又温的她的气味。

被窝里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破碎地在枕里。下一秒，齐诗允猛地掀开被，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