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之上，他隐约听见她靠在自己肩，轻声喊着“妈妈”。

铜镜暗沉，烛光煌煌。镜中人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派大义凛然之相，却有着象征薄情寡义的苍白薄。他伸手指，在上一浅粉的伤上。那是方才留下的——这的大逆不之举，竟给他增添了一分人样的血。

可惜，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骄纵些，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喜红，窗下一定要成片的胭脂海棠；选布料裁衣裳时，她也率先把红的挑走，剩下的给其他弟妹。

而想象中的那个外甥女，却诞生于一场千里之外的暴雨之中，母妃受，便养了同样骄纵的，只是这吃人的皇啊，似乎将人也吃了净。贵妃暴毙、李氏夫妇故去，盛极一时的李氏山庄顷刻间烟消云散。中谋诡计、龙夺嫡，她便在这里长大了。

直到某一年的朝节，长一时起了玩心，甩开跟随的他和仆从，混了表演游行的队伍里。即使穿着山庄的白常服，她腰间仍要束一条锦绣海棠绸巾，在游行到集市时，以一曲霓裳剑舞名声大振。红绸翩跹，人如烈，引了南下微服私访的先帝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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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会翻过院墙，把挑灯夜战的他拉到院中，握着他的手一舞剑。

那时他天赋平平，虽然是李氏长，却也不甚受父母的重视。可即使如此，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已很不错。

可是从何时起，他竟变得如此冷心冷情？明知她边虎狼环伺，却一次援手也未曾施舍。直到大难临，明珠蒙尘，才惊觉自己此生最后的血亲将凋零在那日光无法照耀的地方。

随着贵妃受，李氏山庄一时间如烈火烹油，即使无意涉政，仍在棠贵妃诞下嘉玉公主时达到了势力的峰。

“真是个书呆，死读书有什么用？不如月下击节舞剑，岂不快哉——”练着练着，就变成他在一旁看她舞剑，飒沓星，潇洒恣意。

可李仲卿痛恨这一切。

从此中多了个棠贵妃，李家再无李妙棠。

他痛恨放纵长的父母，痛恨没看牢长的仆从侍女，更痛恨那个引诱无知少女堕渊，锁的君王。他的长，是那样聪慧机、神采灵动，学什么都又好又快。若不是他，她定会在磨炼中逐渐成长，担起李氏山庄的责任，寻一个可靠之人相伴一生，生下的女儿也同她那样聪可人，整日缠着他喊“舅舅”……

她咬得那样用力，可真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