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三）

在天族人心中，一生中最大的成功莫过于功德圆满，飞升成仙，据说飞升后可以超脱万之外，其中玄妙无以言表。然而飞升条件极为苛刻，每百年才能有一人获得机缘，甚至如果“机缘未至”，那就本无人可以飞升。天族中专门掌此事的人被称为大祭司，地位很，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到飞升之期，天族都会准备一场隆重的祭典。

这一月姬是知的，即便她知自己肯定不会有这个机会，心中也仍然期盼着自己也能获得机缘。曾经一次专为接见几个已经飞升的仙人的天族宴会上，她在最末席遥遥远望上首那几个仙人，心里羡慕得不行，他们看起来气派极了，举手投足间都仿佛有一仙气飘飘的觉。不过，关于祭典她知之甚少，恍惚只记得上一场祭典是在她小时候举办的，可那时她本就记不住什么事，且天族人长寿，即使她现在刚成年不久，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祭典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是以，当听到玉霄说起这件事时，她迷茫极了。

“天族人总将飞升说得如此神圣，倘若我未曾窥得其中秘密，或许还能同你亦或是其他人一样，满怀希望地抱着一丝侥幸，去祈盼机缘落在自己上。”玉霄看着面前的小徒儿，中一丝不忍，“此事，也与你娘亲有关。”

月姬愈发一雾。娘亲？一张温婉的笑脸从记忆中闪过。父皇不是告诉她，娘亲是病逝的吗？师尊为什么会说她与祭典有关？正想着，就听师尊问：“你可知，天族人飞升，要用到什么？”

他的神有些凝重，月姬迟疑：“不是……机缘吗？”

叹息一声，玉霄摇：“不，是‘人魂’。”

将人魂炼制成丹，称为“仁丹”。据这么多年来他持不懈地打探到的消息，以大祭司和天帝为首的一群上位者一直在寻找一个特殊的人魂，据说炼化此魂形成的仁丹可使他们长生不老，从此脱离天回，不受自然法则规束，真正飞升成仙。虽然目前他们还未找到，但筛选的那些普通人魂炼化的仁丹已经足以叫他们延年益寿，不受病痛侵扰，其实也与仙人别无二致了。百年一次的祭典不过是个幌，分给那些天族人的仁丹也不过只是一小恩小惠，可就是这些小恩小惠，拉下的人越多，就越能更好地保守秘密。那些不知其中秘辛的尝到了甜的天族人，只会恩德地自发参与到狩猎人族的行动中。

“在两次祭典间，天族总会陆陆续续从人界选取一批符合条件的人族作为侍从。天域在人界一直是如神仙一般的存在，那些人族的门世家都以能够侍奉天族为荣，是以每每到这时，都会选各家弟参与选。这件事，你应当知的。”玉霄看向月姬，后者了。她自己虽没有被分到过，但确实见过有许多人族侍卫或侍女被分给她其他的兄长和阿姊。不过叫她疑惑的是那些人族时常过段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那些人族，便是大祭司他们选中的魂。招收侍从是假，想要他们的魂魄才是真。你可知那仁丹如何炼化？将活人的魂魄生生离，放大祭司的炼魂炉里，剩下的躯则随意从鲜为人知的天域界丢下蚀崖，任其在域自生自灭，最后多半化为低阶族的粮。炼化时间有长有短，少则十几年，多则近百年，若那百年内未曾集齐所需人魂，便是‘机缘未至’。魂魄离的痛楚，你姑且想象是活生生被野兽啃吧。”他每说一句，月姬的脸就白上一分，想到那场景，她腹中翻腾，几作呕。

“可、可是这与娘亲，有什么关系……”月姬此时注意力已经全放在这与她的认知大相径的“飞升”上，完全把玉霄方才对她的剖白抛到脑后了，接过他递来的帕捂住，缓了好一会，才又愣愣地问。

“你娘亲，原本是上次祭典前被选中的人族。”一句话，就又让月姬的脸重新变得煞白。玉霄默了默，虽然于心不忍，可她迟早要面对真相的。他接着：“你娘亲生得貌，天域后很快便被你的父亲，也就是天帝瞧中，力排众议纳为妾室，却又在她诞下你后迅速厌弃了她，把她连同还在襁褓中的你一起驱赶去了偏远之地。”

“那时我也不过少年，因天资不足被家族所弃，他们断了我手足，亦将我遗弃在那附近，差错下被你娘亲遇见，是她用上仅剩的药救了我。伤好后我去天域军中谋了一份差事，原本我想，人族短寿，若她愿意，凭借我的俸禄，日后抚养你长大，为她养老送终，也未尝不是一活法。可是几年后，也就是上次祭典前，大祭司说人魂数量少了一个。”

玉霄停顿了许久，了一气：“天帝想起了被他赶去荒芜之地的你娘亲，派人去将你娘亲和你带走了，你娘亲……至死都不知他只是想要她的魂魄。我下值回去后，只见到了她留下的字条，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娘亲被带走得蹊跷，那之后我了心思提了一些地位，终于得以有机会一边暗中调查此事，一边接近你，趁天帝女拜师时成了你的师尊……那些同族的征战，也多半是我自己请愿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更多机会去查证。霜夜和血煞，就是我在征战中遇到的，他们原本也是被选中的人族少年，只是他们的魂都没有被完全离，被我遇见时，尚且还留有一丝意识，我用阶的魂晶补全了他们的魂魄，收了义。

“我的事情天帝和大祭司隐有所觉，故而最后一次战后我便没有再回天域。之所以没有带你一起……一是那时域动，二是我并不想连累你。你娘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却对你生不该有的心思，是我之过。可是阿月，我只有你了。”

这应是玉霄上仙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因为月姬与霜夜走得近，他吃味的，一时忍不住说了真实的想法把小姑娘吓到，此刻也有些后悔起来，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的。玉霄一直喜怒不形于，唯有她的事，能叫他了阵脚。他掩去眸中一想到此事就会产生的戾气，再抬已是带着悲戚的神情，伸手克制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搭上她的肩，将她揽怀里。知晓了真相的月姬泪汪汪，没有拒绝，趴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

“师尊……我、我不要回去了，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再像刚才那么对我……”月姬噎着，被带着坐到他上，“我、我喜谁是我的、自由，我喜娘亲，也喜、喜师尊，还喜霜夜……”

“……”玉霄再次一气，闭目，“好，我答应你，可阿月也要答应师尊，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耐心地把月姬哄好，又将她送回住，玉霄回到主殿。刚坐下，霜夜和血煞便来了。一见到尊，霜夜便忍不住笑：“义父为何如此急躁？阿月怕是被您吓得不轻。”

玉霄冷冷剜他一：“若不是托某人的福，我无需之过急。”随即他正，“天族那边若是发现阿月失踪，恐怕最后终怀疑到域来，即使域时间速比天族慢得多，最多也不过只剩几年光景，须得在此之前好署。”

血煞左看看右瞧瞧，了然地长长“哦”了一声，笑得揶揄：“义父这是吃味了。”真新奇，他有些心虚地瞟向别，那若是日后自己也……义父岂不是要吃双份的醋？

玉霄一顿，没有辩解的打算，只叫他们退下，内心几番挣扎又喊住快要跨殿门的两人，叫他们这段时间多去陪陪月姬，恐怕她近期心情都低落。

从师尊得知天族的龌龊后，月姬彻底消了回天域的心思，在域安顿下来，每日同鸟兽玩耍，又有人作陪，几年光景过去，竟和三人都有了牵扯。若说原先是没有退路只能留在域，如今却是难以割舍自己不想回去了。

……

玉霄以为，他们已经足了准备。天族人不知月姬来了域，就算是找人，也要寻上许久；而若是天族来域要人，他们也已经有了正面应敌之力。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乎他的意料。

他所知筛选魂的方法，乃是给每个前来应选的人族发放一个镯，令他们在腕上，若是镯发的光芒亮过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侍童手中拎着的那盏魂灯，便能选。可被大祭司牢牢掌控的秘密是，镯只不过是个载，真正起效用的，是他注其中的炼魂炉灵。只需一缕灵气，便可在镯与人接时，悄无声息地内，除去筛选，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借此找到每个魂位于何，从而杜绝魂逃跑的可能。

等玉霄知这一时，已经为时晚矣。

月姬被人从域带走了，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姬的母亲诞下月姬后，这缕灵息竟然分一息了她内。原本天帝还未发现她逃之事，是大祭司偶然在查看新一批的魂时，发现竟然有一缕炉灵位于域，而且……他中迸惊喜的光，那缕炉灵的亮光，超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魂，甚至他有预，这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极品人魂。

……

“嗯……”月姬睫颤动，后颈的钝痛逐渐清晰起来。她费力地睁开睛，眩目的幽紫光芒叫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打了个惊，她一下清醒了。

她想要站起来，才发现手脚都被缚住动弹不得。她极力迫自己冷静下来，却被渐近的人声打碎了最后的侥幸。那是天帝和大祭司的声音。

她在域的几年，于天域而言不过几天而已，可月姬却觉得恍如隔世。知晓了一切后，父皇在她里已经没有任何亲和力，连他的脸看起来仿佛都可怖许多。

天帝一改往日里的和蔼，冷冷看着她：“本君倒不知，你竟还有这般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