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父母下班陈年回来的时候，我伏在案奋笔疾书，像压没过门儿。陈年一来就先挪风扇，怨我只顾贪凉，凑那样近要疼的。我便朝他吐。扇叶乌啦啦地转，陈年的额发在风里飞扬，因为炎，脸是轻微的红。汗，发，忽然有一不同于往常的生动。他拿起玻璃杯，里面是我早替他倒好放凉的，吞咽时结动，咕嘟咕嘟的，听来倒像淙淙清泉。我似乎才发现，陈年的结是这样明晰，于是鬼使神差般，我伸手覆上那尖锐棱角。陈年一愣，颤动、微滞。我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颈间，轻声说，好玩。摸他的结，只为觉得那事有趣。可陈年的反应更有趣。他轻咳一声，放下了杯。

灭蜡烛前的生日愿望，我从没有正经许过。我总认为人并不会因诞生之日就被上苍眷顾，满足所愿，而远比神明更善聆听我看见我希求的，只有陈年。当我闭上睛，说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要和陈年一起过，就是在对他许愿。那更隐秘的祈祷，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在一起的。我大概是个悲观主义者，才会总是预想到未来同陈年的分离。我们已共同生活十余年，一直一直在一起，难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归原位。凑钱的事，我得另寻他法。在家中的犄角旮旯搜寻一番，得纸箱数只，易拉罐和啤酒瓶数个，我兴兴。把东西带到收废品的大爷那儿，他看一秤砣，说，两块二。我心一沉。师傅，算仔细了吧？我小心试探。咋会错？大爷把秤上刻度往我跟前一杵，说，自己看嘛，纸壳就这么重，三一斤，易拉罐总共算你六，啤酒瓶五一个，你算算看。我哪里学过看秤，可听他是，样也不像唬人，我只好，装作听懂了。手里着大爷递来的两块二，我忽然想，酒瓶倒是值钱的，一个就值五，十个就是五块，要是能多捡些啤酒瓶，钱不就凑齐了。问题是上哪儿找那许多酒瓶，夜市排档的酒鬼最多，但老板们绝不肯让我捡走空瓶的。我一路走一路想，又有了主意。

夜里遇上停电，在夏天实在可恶。风扇停摆，我燥烦闷，索下床去书房找陈年。他燃烛捧书，倒心平气和，见了我便问，怎么下来了？我坐他旁，往书桌一趴，撅嘴，好，睡不着。陈年说，你这副，冬天比别人怕冷，夏天比别人怕，不是好侍候的主儿。我从鼻里哼了一声，看陈年在屉里翻找什么，最后拿来一柄竹扇。他一手捧着书，一手摇着扇，朝我颊边送来凉风。缕缕阵阵，陈年折扇下的风比电扇舒柔，我趁着这适意飘梦乡。却被陈年用扇柄敲醒，他说，上去睡。我睛，问，还没来电？陈年说，还没。他了蜡烛，周遭顿陷无垠黑暗。等适应了光线，最先望见是他睛。总这样黑而亮。窗外的月也明，可不及他。躺到床上，陈年依然轻轻摇着竹扇，直到我安稳眠。

宁扇不去学校，被表哥喊到录像厅帮手。白天没什么人，宁扇落得清闲，在前台后边支一张躺椅，他闭着，手中夹烟，耳蜗里吊长线，脑袋和不住地晃。阿骊喊了他两声，他浑然不觉。我前倾，一径拉开他面前柜，纸票币了半屉。再看看宁扇，仍无发觉。和阿骊对视一，真是发横财的好时机。我摇摇，砰一声将屉推了回去，

城堡积木，悠悠球（蓝），风筝，蜡笔，琴，绘本，小狗玩偶，生日糕，羽绒服，望远镜……大分前面都打上了勾。我了鼻尖，怎么有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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