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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5/5)

【番外二】

【一个淡淡的账】

病房里很安静。

下雪了,窗台上覆着一片薄薄的白,玻璃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但这并不妨碍屋内的鲜盛放,有人背对着窗,正在修剪枝,一支支瓶里。

修得七零八落的,也不好看。

男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了门的承风,但后者见到他来明显面不虞,不想让他去,却也无权阻止。

会客室的门打开,响声没能惊动屋里的人。

赵楚月不开,男人就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在一旁站着,看着她缓慢地剪掉一片又一片叶

半晌,她才终于微微抬

“你怎么来了?”她问。

事,”男人沉声回答,“海南那边。”

——————

剪刀剧烈颤抖一下,剪断了一整朵盛放的,掉在地上,摔落了一地

-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想都别想!!”

辛武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怒发冲冠的样炸了的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安静坐着的赵楚月,她仰望着他,岿然不动。

“我要去。”她平静地说。

“不可能!你疯了能想主意!”辛武继续大声:“你知不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肾,是个官,这不是发指甲剪了还能再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赵楚月,摘掉一个肾脏,你还能有命活着吗?!”

她现在是什么样

坐着的位置正冲着一排展示柜,玻璃上映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脸颊凹陷,在外面的手腕骨骼分明,肤也呈现病态的苍白。

赵楚月不想吵,也没力气,只是闭上,漠然地说:“死不了。”

“你执意这样,我只能告诉赵董,”辛武威胁:“我不了你,我看看你爸妈能不能你。”

“他们也不了我,”她毫不退步,“只要我想,没人能拦得住我。”

“你———!!”

辛武被她这幅决绝的样气得七窍生烟,承风见势不好,赶上来拉架,挲着背给他顺气。

“别张啊武哥,这不是也没说一定要手术嘛,”他小声劝解,“就是型,先型,得上也不一定嘛,就是血亲也未必一定能行的,你先别发那么大火……”

辛武气,看着沙发上神淡然的人,她的神似乎没有落,也不知在想什么,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妈的……”

辛武垂下去,低低地暗骂了一声。

-

异国型的程太复杂,为了这件事,赵楚月只好回国,她在这个疗养院住了快一年了,走不开,所以她爸妈也常来,一两个月就能现一回,在过去十几年里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频率。

他们知了一些事,但也不全知,被赵楚月瞒下来很多,型的事辛武还是告诉了他们,两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可真看见女儿,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没人敢说重话,赵楚月现在一副风都能倒的样,大家再气再急,也只能柔声细语地劝。

型结果送达的那一天,他们都在一起。

辛武握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白底黑字,他越往下划心越沉,最后看向大家,心情复杂地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瞬间揪了起来,型成功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怎么阻止她,要怎么拦得住她?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睛都盯在一个人上,赵楚月沉默着,半晌,忽然哧笑了一下。

“也不至于就为他到这个地步。”

她语气轻松,慢慢起向着屋外走去。

“别张了,”她说:“回吧。”

-

赵楚月像没事人一样地回了疗养院,接下来一个多月,她生活如常,吃饭、睡觉、散步,她再没有提起手术,仿佛那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曲。

纪语元坐在长椅上,递给她一个粉红的盒

“给,你要的甜甜圈。”

赵楚月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谢。”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东西了?”

她看着她打开盒,一盒六个,不一样的味,淋满了厚重的巧克力和糖霜,看上去就很甜腻。

“以前没吃过嘛,”她说:“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和你一起去这家店,你一气吃了四个。”

“然后你吃了一片我掉下来的巧克力脆。”

两人对视一,都忍不住笑了。

赵楚月抱着盒,也不吃,笑了半天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

“小时候呢,总是觉得觉不够睡,觉得好困啊,可是没有时间,”她:“现在时间一大把,却睡不着了。”

“……”纪语元看着她,“你最近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

赵楚月起,慢悠悠地走了两步,现在是下午,园里有不少散步的病人,光温地照下来,气氛一片和谐。

她长久地注视着远方,半晌,忽然开

“三个月以后,你有没有计划度个假?”

纪语元一愣,“五月?”她说:“正是忙的时候,谁会那个时候去度假。”

“五月怎么了,代、尔、迪拜都不错啊,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嘛。”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在说度假,但纪语元很了解她,她越说,她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

“赵楚月,”她叫住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楚月顿住了,她转回来,把一直在兜里的左手拿来,掌心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绿绿的药片。

纪语元猛地瞪大了

赵楚月神如常,把药片全撒在地上,用脚碾碎了。

“我达不到手术条件,”她说:“我需要三个月时间。”

“你疯了!”

纪语元“腾”一下站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还没打消这个念?!”

“我没疯,”她平静地说:“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你还敢说你没疯,你私自停药啊!”她厉声:“你想什么,你不要命了?!”

“没什么大不了,我这病又不死人。”

“那也不行,”纪语元决绝地说:“你爸妈,你经纪人,你所有朋友,你去问问他们哪一个会同意你事?”

“所以我不会征求他们的意见,”赵楚月说:“手术完成以前,不会有人知这件事。”

纪语元皱眉,“但你告诉了我。”

“是,”她,“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理解我,那就是你。”

纪语元直直地盯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副无比认真的神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觉得好恍惚。

她又颓唐地坐下了,像是卸了力气,长长地叹了一气。

赵楚月是疯了,但她说得没错。

“你想让我什么?”她问。

“你找一个地方度假,要国外的,但不用太久,两个星期就够了,”她语调平缓地开始陈述,“我会说是去找你,我经纪人和你不熟,我们又经常一起度假,所以大概率,这件事他不会找你求证。”

“然后?”

“然后我会尽量买转乘机票,他们要送我,最多送到机场,到时候我会在转乘地直接飞回国内,海南有人接应我,两周时间足够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你全程就真的度假,假装什么事都不知就好了。”

她一气说完,整个计划详细且周密,纪语元听着,知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能想的主意,以赵楚月现在的状态,她恐怕思考了很久很久。

纪语元眉皱,好半天,才说:“我帮你,就是在害你。”

“你不帮我,也是在害我,”赵楚月笑笑,“他如果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仍不死心,“你可以帮他加钱找肾源,只要等一等,肯定会有的。”

“遗肾的效果不如活,我们是血亲,用我的就是最好的,而且我也不想等。”

赵楚月把地上药片的粉末踢散,又重新在她旁边坐下。

“你们都在和我说一样的话,再等一等,看一看,不要命,不值得……”她说:“好像我的命是命,他的不是,他的命不如我的值钱似的。”

“这个…当然不是说谁的命更值钱,只是,只是……”纪语元摸了摸后脑,搜刮肚想找一个词来,说:“我知你想补偿他,但这个代价太大了。”

“可如果我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妈妈呢?如果今天需要移植的是你的孩,你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肾给她?”她反问。

“我还有你,还有朋友,最不济……还有我爸妈,”她顿了顿,继续说:“可他边已经没有人了,他的妈妈去世了,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人把他放在第一位了,所以我要把他放在第一位。”

纪语元表情复杂,怔怔地看着她。

“我会把他放在第一位,我要不计一切后果地救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纪,”她最后叫她,“你帮我这一次。”

赵楚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没什么攻击,她惯常是这样的,没有攻击的人才最可怕,纪语元长久地望着她的睛,很久很久,终于彻底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她无奈地垂下了,又叹气,“你手术条件是什么?”

“停药三个月以上,增重三十斤。”

“这很难。”

“演员的自我修养,”赵楚月轻松地笑笑,“总比减容易吧。”

她说得轻松,但纪语元知这一也不容易,笑不来。

“我会安排好时间去度假的,就五月,”她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瘦削的肩膀,“这三个月,你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赵楚月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说:“谢谢你。”

纪语元沉默地凝视着地上的粉末,没有回答。

-

五月底,海南的温度还不算,天气时时晴,很难捉摸。

赵楚月坐在病床上,受着小腹刀传来一阵阵难以忽略的痛,挣扎着下了床。

小医院条件一般,连间像样级病房都没有,最好也就是现在这个单人间,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吵得整夜睡不着觉。

不过也幸亏是小医院,有些不好办的手续,上下疏通一下也就解决了。

赵楚月扶着吊瓶架,艰难地挪到镜跟前,她左右打量自己的模样,觉得这辈都没这么难看过。

好憔悴,明明已经是胖了将近三十斤的脸,可还是没有一健康的觉,反而更病态了,苍白又可怕,像个死人一样。

她在那里看着,护工从门外来,见她从床上下来了,顿时大惊失

“赵小!您怎么起来了,不行不行,快回床上躺下!”护工赶过来扶住她,“一会儿没看着您就起来了,医生说要静养的,这样可不行啊!”

“没事,我没事……”她摆摆手,“他醒了是不是,我去看看他。”

“您现在这样怎么去,再等等吧,明天,至少等到明天———”

“我等不了,”赵楚月毫不留情,“我现在就去。”

护工看她态度,最终也不好说什么,这一支吊瓶刚好打完,护士来了针,护工推来了椅,准备带她下楼。

他的病房有些远,楼层也不,护工和保镖推着她在楼里七拐八绕,无数人从肩而过,越走她的心得越快。

已经三年多没见过他了。

椅留在了尽,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就站在病房外不远不近的地方,小心地向里张望。

他醒着。

不仅醒着,而且还在笑,倚在枕上吊着,床边坐了一个有些年纪的阿姨。

但是,怎么那么瘦呢?

照片里看过很多次了,可真人还是不一样,泪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掉了下来,赵楚月呼不稳,大着气扶住了墙。

虽然瘦了,脸也不好,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这样的笑容即使是在两人相的最后一年里也几乎不曾现。

前两年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如同行尸走,大家看不下去,劝她去见一见他,哪怕是悄悄看一也好,她都咬着牙拒绝了。

不能见他,不能现,她答应过他了,不能言。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她好想去,右手无法控制地在了门把上,她隔着玻璃看他,她好想去,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和他说几句话。

只要一,她只想要一就够了。

她几乎已经是泪满面了,泪浸罩,她捂住嘴不想发声音,没注意远几个阿姨走过来,也停在病房前,困惑地看着她。

“阿娪,汝是……要去啵?”

赵楚月猛然惊醒,她吓了一,看向这一群提着大包小包的阿姨大叔,他们显然是来探病的,其中一个还抱着孩

“不…我、我不是……”

她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又看了一病房里,门人多,屋里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转过来看向门的方向,赵楚月更害怕了,上退到了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我走错了,抱歉。”

她只留下这么句话,低下逃跑似的离开了。

回到病房,她看到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她一条都没回复,知最晚到明天,这间小小的病房恐怕就要满人了。

好疲惫,她把手盖在创上慢慢躺下,在脑里不停回想着那几分钟短暂的画面,生怕忘了。

她还要靠这画面支撑着,度过未来的很多很多年。

-

第四年,又是秋天了。

赵楚月坐在化妆间,她也是许久不来这个地方了,看着镜里的自己,像看陌生人似的。

重量本无济于事,手术一结束,没几个月就又掉回去了,她现在状态是比前几年上不少,没那么吓人,但还是瘦。

“发型你想怎么剪?”发型师摸着她的发尾,“你现在不怎么门,要不给你换个好打理的发型?”

“嗯……”赵楚月思索着,“要不脆剪短吧。”

“短到哪里?”

“这里?”她比划了一下锁骨的位置。

“这么短,”发型师惊讶,“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还能再长嘛。”

纪语元托着下在旁边看她,听着剪刀“咔”的脆响,冷不丁开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她说:“Aria叫你一起。”

赵楚月“咦”了一声,不怀好意地看向她:“你俩还有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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