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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骨一(5/7)

断骨·一

永安四三三年·除夕

年关已至,寒威骤临,空中飘着轻盈的白,宛若一场盛大的蒲公英雨。

府的丁舟打了个寒噤,拢大氅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车走去。了车厢,才觉和些许,放松下来隔着纱帘去看着车外纷纷扬扬的雪。

前些日,丁霍终撑不住病垮的撒手人寰。临走前,莫名唤了丁舟前去见最后一面。

丁舟本以为丁霍会嘱咐自己在他死后打好丁家家业,结果去了之后说了一堆与他母亲的旧事,这是丁舟次见到丁霍那样的神情,幸福的安详的沉浸在回忆中。

听到很多从未知的事:当年是先帝中了皇后情香认错迫钱修容为了皇家尊严才说为主动爬床,前帝在位时沉迷却无实因他不举……

还有丁霍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母亲有着超越手足的情

听到这事时,丁舟并不觉惊讶。

很多年前于角落目睹丁霍趁母亲发昏迷时留下的那个吻,母亲去世后他对叶家的态度都能看他的心思,起初意识到时,丁舟还以为自己病了,可斟酌后得到的答案只有这个解释的通。

此时听到这个答案,究竟是该以如何心情去面对?他不知,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其他人作为故事外的人,没有资格去评判对错与否。

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丁霍竟派人将当年所下之蛊的解药拿,丁舟双手颤巍巍的接过那致的木盒,打开看里静静躺着一株药草。心情说不的复杂,有些哽咽,垂眸去看躺在榻上的年迈的老者,此时已笑九泉,手中还撰着一方致的绣帕。

丁霍的葬礼在他死去三日后举行,碑立在丁家公墓,由丁舟一手办。

结束后,丁舟城去了一趟母亲的墓前,将那方绣帕埋她的墓中。

回过神时,车已行至门外。

宴就在今日,忙碌的女内侍门来往着准备,步履压过积雪,留下浅不一的脚印。

丁舟晚到一刻钟,其余大臣及王公弟、他国使节早已份等排在殿外等候,所幸宴未始,暗自松气,边挤边抱歉着走到最前方属于自己的位置。

吉时到,萧洛在内侍们簇拥中了宴会厅,众人随着殿行礼,呼着吾皇万岁,坐上的女人甚悦,勾一笑,客几句后赐众人落座。

内侍们接连将各式珍馐馔端上,典仪声宣布宴开始,丁舟随众人站起向萧洛举起酒盅,祝贺着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官品越,位置距萧洛的宝座越近,丁舟为二品尚书令位置自是贴近她。

可惜,他并不是很满意这座位,萧洛登基后明里暗里使过各来测试他忠诚与否,颇有不好便立即踹了他的意思,好在丁舟向来事谨慎,挑不一丝病,才堪堪让萧洛满意。

如今让丁舟坐在离萧洛这般近的位,着实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伴君如伴虎莫过如此。

面前无不是香俱全令人垂涎滴的味,可惜丁舟常年脾胃不适,清淡吃多反倒是对着山珍海味品不来,思索半天也不知从哪开始。

就在这时一宦官匆匆走殿内,向萧洛行礼后,低声向她说了什么,女人的神从疑惑转为兴喜。

那宦官被代几句后又行至殿声喊着:

“传漓州刺史叶妱妱,殿——”

宦官话一,殿内所有人视线瞬间聚与殿门,争着抢着想去瞧瞧这名不见经传的大人是个什么模样。

丁舟刚尝试着嚼几的菜在然无味,这位刺史的名号先前听过,得知她名讳与自己妹妹一样时尝试着向漓州寄去书信几封,结果全都了无音讯。

后来又想着在宴上瞧瞧模样,结果前两年宴她都未来,如今蛊毒已解丁舟再无束缚,本打算年后找段空闲日亲自去漓州拜访一趟。

没想到,她却先来了。

殿外雨雪纷飞,宛若一场永不停歇的白昼梦,少女就这样踏着风雪而来。

片雪不沾,却带着比雪更冷的温度。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丁舟上,瞳孔微缩,有一瞬间怔楞,随后嘴角个若有若无的笑。

对上视线的那刻,丁舟整个人宛如石化在原地,前人虽气质大改,但他还是一少女与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一模一样。

是叶妱妱,是他的妹妹。

她没有死,她回来了。

谁也没注意到,两人刹那间的微小表情被坐上的萧洛尽收底。

叶妱妱并未有其余反应,收回视线行至大殿中央向萧洛行了个漂亮的拜礼,“罪臣漓州刺史叶妱妱,叩见陛下!罪臣疏忽,来迟搅扰,望陛下宽裕,愿陛下凰康健,大虞江山永固。”

“瞧叶卿说的,这几日突降大雪迟些也无事,快落座。”萧洛笑着应她,收回视线时在丁舟上暂停片刻,晦涩难明。

“臣遵旨,多谢陛下。”少女行了个谢礼,规矩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叶妱妱落座于距萧洛最近的几个位中,与丁舟隔着两人的距离。丁舟侧过隔着人去看她,方才还因菜不和胃的苦闷一扫而空。

察觉到有视线向自己看来,叶妱妱也侧望回,发现是丁舟正用着兴奋期待的神看着她,这神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让她莫名恼怒。

叶妱妱转过去不看他,自顾自吃着自己的菜。

宴会途中,原先隔在两人中的官员皆已起去了别的地方与好友同僚叙说旧年畅谈新岁,抬去看宝座上的萧洛,周围着几位重臣乐呵呵的闲聊着。

几位陌生官员也上来同叶妱妱敬酒问候,换着法试探着她是个怎样的人,一杯又一杯酒下肚,很快目眩,神思恍惚。

年解决叛党,去年理突来的山洪,叶妱妱迫不得已只得将一封封宴邀函推掉。可如今来了却发现不如不来,习惯独实事的她一下浸这名利场的染缸,顿时呼不过。

或拉拢或排挤的话语,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都向她涌来熏得人昏脑涨,再想到遇重新遇见丁舟是这方式,心底愈发烦躁。

几句借殿透气,坐在殿外长廊上赏梅,手中把玩着随带着的香

丁舟这也好不到哪去,依附丁家的势力众多,每逢年节光客下来所喝的酒都能把他吐,好在他很快学会躲酒之法,如今再与这帮老狐狸打也算是得心应手。

见着她又要从前消失,丁舟也顾不得去与他人客,推辞后便匆匆跟了去,生怕她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暗下来,雪依旧扬扬洒洒的下着,翻飞的雪在夜幕中用最后的生命呼啸。

冷风在面上带来丝丝寒凉,叶妱妱才觉清醒几许,瞧着不远寒风中摇曳的梅,好似舞师翩翩起舞,任风驱赶也倔地留在枝

妖冶的丽。

“妱妱……真的是你?”男人的声音至后方传来。

少女循声抬回眸,映中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容,剑眉星目、红齿白,好不漂亮。

不知何时丁舟已凑到叶妱妱后。

距离之近,近到叶妱妱可以清楚的嗅到幼时她最眷恋的雪松香气,那是独属于哥哥的气息。

叶妱妱不自在的向后稍了稍,想冲上去质问他当年,话到嘴边又蹦不一个字,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低去看手中的香

看着面前少女手足无措的模样,丁舟暗暗慨她还是同幼时一般从未改变,随着她的视线去看时,叶妱妱迅速的将那香袖中暗袋。

只匆匆瞥见一抹红。

“几年未见,妱妱竟成了漓州刺史真是让哥哥刮目相看,”丁舟试探着开:“走到如今是谁陪你?”

“……你有资格问我?”叶妱妱没好气

意料外的冷漠,意料内的答案。

有些尴尬,丁舟抬手轻摸鼻尖,大脑飞速运转,赶忙找话接着问:“先前我派人去漓州打听你的消息,他们却说你……是陛下救的你吗?”

“嗯。”叶妱妱语气中依旧淡漠,不耐地起,打算离开。

与丁舟肩而过时,叶妱妱手腕被一双大手拉住,男人指腹碰的面料下是她前段日刚包扎的伤痕,本好完全不再疼痛的伤顷刻间火辣辣的疼,分不清是条件反的幻痛还是真实。

这举动对叶妱妱来说无疑是伤撒盐。

叶妱妱皱眉,目光落在两人相的手腕,“丁大人,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这般亲密恐是不妥,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你猜会传怎样的言?”

闻言丁舟缓缓松手,目睹她重殿内,背影决绝。

也是,内人多杂,若是传些不利于叶妱妱的谣言,他可是会心疼妹妹的。

随即也跟着重殿中。

方才虽被叶妱妱警告过,但整场宴会下来丁舟的视线就再未从她上挪开,少女走到哪,男就会“恰好”在不远与各官闲谈。

叶妱妱暗自扶额,慨着丁舟真是虚伪至极,她还未打算原谅多年前他的离开,他却已开始演上兄妹情

宴后,叶妱妱同几位大臣被留下商议来年国策要事,结束已至亥时。

叶妱妱着酸疼的脖颈慢步走下行政殿台阶,心中真难,稍理解父亲还在时休沐日皆在府中不外、不见客的之因,原是养蓄锐。

视线瞧见阶下的黑人影——是丁舟。

此时丁舟裹着大氅,独自撑伞站在雪中,冻得瑟瑟发抖,时不时抬看着行政殿殿门。

见她来了,赶忙几步跑上去。

叶妱妱来得匆忙,并未带伞,先前下车后就被等候多时的内侍带路匆匆赴宴,从殿内来的一小段时间,白雪已沾了她满

丁舟将手中的伞倾斜向她,挡住刺骨寒风,另只手替她拂去发上的雪,动作熟练自然,和往昔并无差别。叶妱妱有些恍惚,仿佛她还是那粘哥哥的小姑娘,而丁舟也还是最疼妹妹的男孩。

反应过来,叶妱妱后退半步,耳微红,“丁大人,在这等我作甚?”

男人暂未回话,将她上的雪完全拂去后才说:“妱妱若是得空同,我回府叙旧如何?”

许是被他缠得烦,又或是被他行为所动摇,叶妱妱并未拒绝,派人回临时住代几句后,跟着丁舟上了车。

车内烘烘的,将寒冷的风雪隔绝在外。

起初丁舟尝试着各话题同叶妱妱搭话,得到的皆为一片沉默,再去看她的表情不耐的皱眉望着窗外的雪,索闭上嘴,一路无言。

一刻钟后,行驶的车缓缓停下,丁舟率先车厢,派人去给叶妱妱找手的汤婆

叶妱妱坐在车内怔了片刻,方才望着窗外一路,总觉有些熟,本以为是天昏沉作怪,结果到后发现熟悉更甚。掀起厢帘下,见着的丁舟伸过来扶她的手,少女一侧堪堪躲过,独留那只伸去的手滞在空中。

环顾四周,叶妱妱才确信那熟悉不是凭空而至,如今丁舟的住所,正是昔日的叶府旧宅。

青瓦白墙,朱红大门,府门前两旁护宅的石狮……一切同十年离开前一模一样,唯不同之只有府门上挂着的牌匾从“叶”变成了“丁”。

丁舟终于在她脸上看一丝惊讶的神情,接过侍从递来的汤婆放置叶妱妱手中,自顾自解释起他是如何将叶宅买回又是如何将宅府恢复如初。

叶妱妱心中不是滋味,不想听他多说,抱着汤婆先一步了府内,丁舟微无奈扶额,随其后。

府内侍从并不多,从下车到府就见到两位,叶府重门叠,若是他人独来,定会迷路。好在这是叶妱妱曾经的家,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会客厅,正要踏去时却被丁舟拦住:“妱妱,不去自己房内看看吗?”

“……”少女沉默着跟在丁舟后。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房内提前上油灯,地龙已好,一片。

叶妱妱站在门打量,室内摆设同记忆中无差,幼时宝贝的瓷瓶、喜的被稠、常翻阅的话本,甚至墙上刻来标记长的刻痕都在,一切如旧。

当年抄家是定是被翻烂的,看得来为复原这一切丁舟了很多心思。

“你喜吗?”丁舟询问,心中默默期盼着她能一丝惊喜的神情。

叶妱妱原不想回答,试图和先前几回用沉默代替,奈何对方的期待目光过于灼,移开视线,勉为其难开了金:“好的。”

听她这话,丁舟备受鼓舞,赶忙用话语推她去桌前坐下,叶妱妱倒是想知他折腾一晚上究竟想什么,没再拒绝。

楠木圆桌上摆放着清秀的细小瓶,瓶中上几只少见的黄香梅,正散发丝丝梅香,视线往下看去,几块巧的糕摆在青瓷盘中。

丁舟拿起一块递到叶妱妱嘴边,甜香扑她的鼻腔。

“……我不吃甜。”叶妱妱虽这样说着,却小咬下些许糕,温过他的手指,男人拿着糕的手电般的轻颤一下。

丁舟失笑,“妱妱还是同幼时般是心非。”

叶妱妱没再回话,丁舟看着她的侧颜,斟酌片刻缓缓启:“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如你所见,没死。”少女语气淡淡的,听不悲喜。

这定不是个好答案,对于叶妱妱来说这已是她愿意对丁舟说的全,其余的他不、也没必要知

“……也是,我妹妹如今可是刺史了,定能护自己安全,”丁舟打着哈哈,“以前妱妱常说想成为护我山河的大英雄,如今也算是实现,哥哥很替你开心。”

“……”

丁舟陆续问许多问题,皆被叶妱妱两三句敷衍过去,两人一问一答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

对于叶妱妱冷脸,丁舟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他认为只要妹妹还愿意与自己说话已是很好,其余丢失掉的分可在接下来的日慢慢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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