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空寂的殿内，她缓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被墙切得四方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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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晓晴止步于御阶之下，双手将宝匣举过，清越之音传彻大殿：“数载抚育，幸不辱命。今江山永固，陛下圣德日新，予谨以此传国玉玺奉还，自今日始，唯愿陛下亲揽政纲，光耀社稷，不负先帝之重托。”

“全看持印之人如何用官，”王群生笑着回答她，“历朝历代皆有文武百官，佞臣良相俱在，唯看如何用之，此亦可见印玺之重，对不对？”

祥瑞与谣传，皆为序言。

兰泽问：“那文武百官算什么？”

兰泽即刻起，一步步徐下御阶，那无数目光灼灼如火，令她的手心溢些细汗，随着居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她一气后，郑重地接过了那象征着至权力的玺印。

典礼的喧嚣终于散去，兰泽却未与任何上前贺的臣周旋，她径直回到邀月，将那方沉重的玉玺置于案上。

因内侍皆被兰泽遣散，甄修证走邀月时，只与门太监略一招呼，未予通传。此刻只见兰泽尾微红，执笔之态竟有几分凄艳。

仿佛听史臣再曰：“帝冲龄嗣统，适逢女主临朝，困于牝司晨之局。及至弱冠亲政，锐意中兴，挽狂澜于既倒，扶危厦之将倾，然时运多舛，天命难测，内忧外患，积弊已。虽宵衣旰，奈何局势纷纭复杂，后世成败未可轻断。千秋功罪，留待青史评章。”

“……然帝亲政之时，天下局势难测。东南倭患猖獗，舟山诸岛尽皆沦陷，倭贼焚掠无度，致使生灵涂炭……辽东女真势力崛起，边陲战事胶着，烽燧连年不熄……东厂权势滔天，肆意罗织冤狱，构陷士绅，朝纲紊，更兼天灾频，至使民载，饿殍相望。”

这玉玺之重，承载的是史书上广袤无垠的江山，亦是她此生难以卸去的枷锁。兰泽抬首，迎上甄晓晴复杂难辨的目光，她以平稳而定的声线，自己早已备好的言辞：“太后今日还政于朕，朕心为念，谨遵慈谕，必当勤勉政事，以安天下。”

如今青史的评章已然起笔，印玺终在手中，然而前路迢迢，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都要孤寂。

陡然见此情景，甄修证心底怨气顿散，唯余满心怜，恨不能将心掏予兰泽。他轻步走至其侧，柔声：“陛下，微臣恭贺陛下双喜临门。一喜陛下临朝称制，二喜陛下生辰将至，谨祝陛下圣寿安康。”

见王群生尚在朝列，兰泽心下稍宽。当再放望去，只见内阁首辅顾显乘垂眸静立，神平静。侍立其侧的甄毅却微蹙眉，与兰泽目光相撞时，倒是一副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模样。

甄晓晴转，自女官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紫檀木宝匣，一步步迈向御座之上的兰泽，如今殿内寂静至极，兰泽唯闻衣料挲的细微声响，与二人间彼此起伏的呼声。

祭礼既毕，兰泽又与众人移至奉天殿。此时殿内愈发敞亮，百官重整仪容，肃然而立，真正的时刻，终究也来临。

兰泽手捧玉玺，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臣——甄毅仿佛松了气，首辅顾显乘却不见丝毫波澜。而东厂提督曹为昆立则在玉阶之侧的影中，笑意盈盈。

自十二岁践祚至今，其间艰辛困苦，唯有她自己知。玉玺手，只觉沁凉无比，且极为沉坠。兰泽并无半分胜者的喜悦，反而切窥见命运的哀伤，她虽在这场激烈的权争中胜，却已付了太多。

礼成。

明黄的奏章，是她初次碰，朱砂批阅，更是一遭尝试。当兰泽悬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字迹，她的手腕已是微微颤抖，只见赤红朱砂在笔尖轻摇。

“承兴七年，帝年十九，坊间忽传帝违和之谣言。致使民心浮动，钦天监奏称群星聚井宿，当应天亲政。是日，门有双鹤翔集，引颈清鸣。礼官皆称此乃祥瑞之兆，言帝亲政乃顺天应时之举。”

无论如何思量，兰泽清楚知晓，她的一生真正开始了。以往如过云烟，她终于历经重重考验，从甄晓晴手中接过玉玺，执掌了本该属于她的权力。

的目光终定格在一，正是于内阁班列末端的王群生。

这一切让素无权力望的兰泽，也不禁泪盈眶。趁着内侍皆被自己遣退，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而后拭泪痕，准备翻阅案旁的奏章。

兰泽的目光又落于印玺之上。昔年王群生曾有激论，他一朝之衰，多源于财与印，财为经济之困，印为掌权之失。

“同喜。”

司礼官亢的唱声中，文武百官如般再次跪伏于地，齐齐呼“万岁”之声，一时间震彻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