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尔年思索片刻：“听起来，罗小也是有信任的同龄人的。”

罗观承举着玻璃罐冲经阁，军绿雨披下摆甩的珠在青砖上洇开墨梅。

诊疗结束回到蟾，罗浮玉倚着紫檀案对竹山径茶山改造的预算报表。

"玩过，一般我扮静虚，我师弟扮香客。"她将手上塑料模型扔沙盘，“然后他的布娃娃用来当祭品。"

回忆与现实里的雪松香纠缠，司尔年转而指着沙盘里歪斜的模型问："罗小小时候玩过办家家酒吗？"

白天她还在理一项并购案，坐在冰冷的走廊里，她在心里和自己玩数字游戏。

"但罗小不是蚕，是执刀分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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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爸爸在观鱼亭捞的。"小儿献宝似的将罐举过，黑琉璃似的珠映着母亲案摇曳的长明灯，"对了，小程哥哥说等蚕宝宝吐丝，就给我条领带。"

罗浮玉恍若未闻，只是拨着陶罐里游弋的蝌蚪，忽然将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儿脖颈，母俩闹作一团。

罗浮玉正对着监控仪神，雪白的蚕群啃桑叶的沙沙声里，她忽然伸手捉住一只试图“越狱”的幼蚕。

“那个活过了天的罗浮玉，其实从未走过云虬的晨钟暮鼓。”

挚握着伞柄随其后，西装脚沾着泥，眉宇间却漾着难得松快的笑意。

罗浮玉微微笑了，内心的症结似乎得到了一回应。

青瓷盏里的明前龙井早已凉透，她指尖无意识挲着袖暗绣的北斗纹，忽然听见廊下传来儿踩着雨靴踢的笑声。

罗浮玉怔了怔，忽然嗤笑声，放松了绷的神经。

"姆妈！看我捞的蝌蚪！"

"无奈之举罢了，毕竟不会带团队，那就到死。"

挚接过童递来的巾，指腹拭去妻角开的倦："竹山径的土壤改良方案批了，三叔公旧安的钉今早递了辞呈。"

七位数字开方，无休无止。

夜间，蚕室的白炽灯亮如星。

突然想起自己在临走前，司尔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调笑被雨打芭蕉声碎，她望着玻璃罐里摆尾的小生命，恍惚看见七岁那年缩在三清殿角落的自己，也是这样攥着青岩师叔给的蚕茧，听她说蚕到死丝方尽的偈语。

罗浮玉想起今日早晨童们踩着泥往蚕室搬运桑叶筐的场景，她微微一笑反问："司医生见过蚕农怎么煮茧缫丝吗？里走一遭，才扯得开那些作茧自缚的蠢。"

更尖锐的东西刺破铠甲。

窗外的天光穿过百叶帘将诊疗室割裂成明暗错的棋盘，罗浮玉不知被哪个字刺激到，忽然抓起大把沙打整个沙盘。

"蚕农都知沾了人气儿的蚕不肯作茧的......"

“挚，我们还没给观承补三岁的生日呢。"

司尔年沏茶的手势带着老一辈知识分的优雅："如罗小所说，五岁就开始学《九章算术》......背得过圆周率后五十位吗？"

罗浮玉望着他掌心里蜷缩的蚕宝宝，挪开视线："明天让程择善把竹山径修复后的生态报告送来，蚕室也要升级实时监控系统。"

罗浮玉搁下狼毫笔，腕间沉香珠过儿冻红的鼻尖："童找了一下午，倒叫你截了先。"

挚将温好的桂圆茶她掌心，解救了那只白胖的小蚕。

数字像蚕丝般从记忆离，她回想起在父亲重症病房外等待着医生宣判死亡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