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得很专注，像是这间屋里，再没有别的什么值得看了。

老在下铺歇下了。

屋里静了没一会儿。

华哥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一骨碌坐起，怀里还抱着那只左靴，探着脑袋往下凑。

“大爷！”

“我给您介绍介绍！”

他伸手往自己底下一指。

“我底下这位，叫烂牙！”

又往对面一指。

“您上那个大个，叫阿笑！”

“咱们这一趟，是替赤焰大王来黑沙城摘血玉果的！”

说完，他又往下探了探，眉飞舞，满脸堆笑。

那自来熟的络劲儿，活像跟屋里谁都是认识了大半辈的老相识。

方才在官上垂丧气、哭天抢地的那缕游魂，早不知被他丢到哪儿去了。

“那您呢？”

“怎么称呼？打哪儿来的呀？”

他这么一嚷嚷，下铺的烂牙也只好跟着坐直了，冲对面的老客客气气地了。

老刚躺下，见状，也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

他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笑得有些拘谨。

“我啊……”

那嗓沙沙的，低低的。

“打橘瓜坳来的。离这儿往东，三十来里地。”

“祖祖辈辈，都在那儿瓜。”

他往床那只小箩筐一指。

“就是这个，橘瓜。”

“你们叫我老瓜叔，就成。”

“橘瓜？”

华哥眨了眨，伸长脖，还想再问。

老瓜叔却没往下接。

他的目光，越过那条窄窄的过，落在了对面床那两只并排的箩筐上。

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

“娃儿，你们这两筐……”

“是今年刚收的血玉果？”

烂牙一愣。

“是啊，大爷，今天才摘的。”

老瓜叔皱了皱眉。

没再说话。

烂牙瞧着他那张脸，心里莫名一。

“大爷……怎么了？”

老瓜叔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不该说。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问：

“这果……”

“是黑沙城，血藤王那片园里的？”

烂牙用力了。

“是！”

老瓜叔愣住了。

像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话就那么脱而——

“这......怎么这么差？”

烂牙又是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往筐里看了一。

在他看来，满满两筐，红得透亮，个饱满，跟往年领回去的，瞧着一模一样。

他挠了挠，有不好意思。

“不瞒您说……”

“这趟城里的果园，前一天让黑鬃大王的大队先摘了。”

“我跟阿孝——”

他抬起手，朝老瓜叔那张上铺的大个指了指。

“今天一路走到果园最里，才找着这些。”

“剩下的，不是让虫蛀了，就是瘪瘪、皱的，再不然，就是熟过了，掉在地上烂了。”

“能要的，就这么些。”

老瓜叔听完，慢慢地摇了摇。

“不是那个意思。”

“方才我放筐的时候，凑得近，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