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华哥，也愣了一下。

那双睛里，像是有什么极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好像……的确都隐隐约约听过这么一个瓜。

只是年太久了。

久得，早就忘净了。

老瓜叔又往那只小箩筐指了指。

“如今啊，整个橘瓜坳，还在这个瓜的，就剩我一个了。”

“这瓜，贵。”

“地要，要甜，日要足，一样不对，就结不来。”

“可坳里的，如今……”

他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摇了摇，没往下说。

“村里别的，早改别的去了。”

“别的，收得多，也好卖。”

“就我一个老，还死守着这几块地，这橘瓜。”

“一年到，伺候它比伺候自己还上心。”

“不计工夫，不计本钱。”

“到来，就结了这么五个。”

他笑了笑。

那笑里，有自嘲，又有说不的骄傲。

“个是小了。”

“味儿，也比不上从前那么香甜。”

“可也够好的了。”

“我们家从前的橘瓜，那才叫大。”

他张开两只胳膊，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全坳最大的，就是咱们家的。”

“一个瓜，四个后生抬都抬不动！”

“瓤是橘的，又甜，又清，吃多少都不腻。”

“咱们那儿当年，还兴起过一吃法，一下，就火遍了整个界。”

“把瓜蒸了，碾成泥，掺上面，调上，成团，搁炉里慢慢地烤。”

“烤来，金黄金黄的，外一层酥，里糯糯，拿勺一挖，跟一样化开——”

他眯起睛，像是闻到了什么。

“那香味儿，能飘半条街去。”

对面的上铺。

玄啸的睛，微微睁大了一分。

金黄的、酥的、的。

他吃过。

很久以前。

那一回，他奉召去见神帝。神帝不在，倒是那位帝后，笑盈盈地留他坐下，命仙娥端上来一只小碟。

碟里，金黄金黄的一块，还冒着气。

帝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尝尝。这可是如今下界最时兴的第一。”

“本托了好些路，才来这么一小块。”

那时，他只尝了一。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所以啊……”

老瓜叔慢慢地说。

“我跟自己讲，不能丢。”

“咱们家，就剩我了。”

“我要是也不了，这瓜，就真的没了。”

他顿了顿。

“今儿个，我背着这五个瓜，来黑沙城卖。”

“在城里那条最闹的街上，摆了一整天。”

“从早上，摆到太落山。”

“没一个问的。”

“临收摊的时候，倒是来了一个，瞧都没细瞧，张嘴就说——”

“两个钱，五个全拿走。”

他摇了摇。

“我没卖。”

“这是我一年的心血。”

“两个钱……”

“我宁可背回去。”

说着。

老瓜叔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过，俯下腰，把床边那只小箩筐，轻轻地挪到了前。

那双糙的手，住旧布的一角。

一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