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不疲倦。」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咖啡的苦味，讓她頸側的汗全數立起。他抬手，像是安撫般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頭，指尖卻只停留一秒就收回，彷彿怕沾染什麼不穩定的東西。「公司決定，妳的職務由曦全面接，妳的帳號、社群、連同妳在信義區的那間房門禁，都已經轉移到她的名下。這是為了保護妳，妳最近太累了，需要長假。」林予曦猛地抬頭，細框鏡後的鳳裡第一次現裂痕，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壓得很低，「你把我的人生整個複製過去，連周硯禮，你也讓她去見他了是不是。」沈聿懷的鏡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他只是微笑，「予曦，替的行為責任歸屬本體，這是法律。但替的情慾自主權還在灰地帶，妳知的。曦很喜歡周先生，周先生也很喜歡她，昨晚的同步數據顯示，他們的契合度達九十一分。」

這句話像一冰針刺進林予曦的。官同步技術，那是她為了讓本體可以監看替狀態而寫的後台，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反過來成為凌遲自己的刑。曦在此時結束了報告，踩著細跟款款走來，經過林予曦邊時，故意用肩頭輕輕蹭過她的肩頭，柔軟的過她的手臂，帶來一陣陌生而灼熱的體溫。「本體，妳的襯衫皺了，」曦伸纖細的手指，替她撫平領的皺褶，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鎖骨上方的膚，留下微癢的戰慄，「還有，妳的鏡有一點歪，妳總是這樣，太緊繃了。周先生說，他更喜歡放鬆一點的我，妳不會怪我吧。」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底卻閃過一絲近乎天真的殘忍，像孩搶走了姊姊的娃娃後還要問姊姊喜不喜歡。林予曦全僵，她能聞到曦髮間的洗髮味，跟她用的是同一款，卻因為對方的體溫而變得更香更濃。她想揮開那隻手，卻發現自己的指尖冰冷發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會議室裡的董事們已經開始圍著曦寒暄，有人輕拍她的腰，有人盯著她的看，那種被注視的黏膩本該讓林予曦作嘔，此刻卻全數落在另一個自己上，而那個自己甘之如飴。

保全的鏡像替在此時無聲地現在林予曦後，制式地伸手示意她離場。她的員工證在離開會議室的瞬間徹底失效，連電梯都需要訪客臨時碼。沈聿懷站在會議室中央，被人群簇擁，卻隔著半透明的投影對她點頭，那個點頭優雅而冰冷，像造主對一件已經完成使命的舊模型致意。曦被眾人圍在中間，笑得枝亂顫，緞面窄裙因為她的扭動而繃緊，勾勒的渾圓線條，她隔著人群對林予曦眨了一下，紅無聲地一個型，周先生，今晚見。林予曦踉蹌著走進員工電梯，鏡面映她蒼白的臉，襯衫的第二顆釦不知何時鬆開，急促起伏的雪白肌膚與細細的汗光，她的鏡落到鼻尖，鳳裡蓄滿了不肯掉下的淚與怒火。電梯門關上前，她看見自己的位置上，曦已經坐了下來，沈聿懷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兩人相視而笑，無比般。

夜風從南港向信義，帶著雨前的濕。林予曦站在經貿園區空曠的人行上，手裡握著已經失效的員工證，抬頭望向幻境科技的大樓。整棟大樓的外牆此時正播放著新的全息廣告，主角正是曦，她穿著那件燕麥裝，卻解開了兩顆釦，對著鏡頭濕潤而邀請的笑容，聲音透過城市廣播傳遍街區，「你好，我是曦，從今天起，讓我來替你完成所有想要卻不敢開的事。」光粒灑在林予曦的臉上，冰冷而刺，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被休假，是被取代。多餘的人不是曦，是她。腦機介面貼片在她的腕間微微發燙，像是後台有什麼數據正在同步動，她低頭看著那塊膚，忽然到一陣陌生的酥麻從脊椎竄起，彷彿有另一與她完全相同的體，正在別處被溫柔而徹底地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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