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

他問了一些正常的問題、一些不太正常的問題，還有幾個問題問到一半自己先笑來，說「對不起這個問題好像不太對」。

然後他問了一個不該在面試現的問題。

不是因為錄取。

他停住了。

但他知自己在什麼。

「過去三年經手的專案平均涉及四個門，包括業務、研發、行銷與生產端。協調會議的席率在九成以上，專案延遲率低於業界平均。」

我站在騎樓下，回頭看了一那棟玻璃帷幕大樓。十一樓的某一扇窗，我不知是哪一扇。

正常的問題。

但我那時候不知。

這個人很真。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問題——而是他問這個問題的方式。一個大公司的面試官，問一個應徵者下班什麼，緊張得像在告白。

「……妳平時下班都什麼？」他說完，幾乎是立刻補充：「我是說，這份工作工時可能比較長，需要一點生活壓力的調節方式。我想知妳對這塊的看法。」

我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掌心朝上，沒有猶豫。

「妳……」

我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是因為他叫我「以薰」——整場面試，他規規矩矩地叫我「苗小」，可是在電話裡，在決定錄

接起來，那頭是他的聲音。

我那時候只覺得：這個面試官，跟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這個人不是奇怪。他是緊張。

我後來才知，那張紙上他寫的本不是什麼面試紀錄——他畫了一隻小小的烏龜，因為他當時滿腦都在想「她的聲音好好聽我到底在問什麼」。

我愣了很久。

我從最初的戒備，到逐漸放鬆，到最後心裡浮現一個念頭：

「職業發展考量。」我回答，「前公司的專案規模逐漸定型，我希望接觸更大規模、更挑戰的案件。貴公司的業務範圍與成長曲線符合我的期待。」

「苗以薰小，」他說，「我很想錄取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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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間會議室的空調嗡嗡作響，他的手心卻都是汗。

我握了上去。

我看見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猶豫。

「以薰？」他說，聲音還是有點緊張，「我是紀延。我們……我們決定錄取妳。妳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又是一陣點頭。

他點點頭，又在紙上寫了什麼。

在重新整理自己的頻。然後他說：

面試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第二天，手機很安靜。我看著那支手機，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等放榜的中生。

第三天下午，手機響了。

他的手心是濕的。

不是那種面試訓練來的「真誠微笑」——那些我看多了，練習過的神、刻意安排的停頓、每一個字都算計過要傳達什麼形象。他是真的不太會面試。一個這麼大公司的面試官，卻不知怎麼面試一個人。

「可是我不能馬上決定。」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用字，「我需要跟我的合夥人討論一下。他是公司的共同創辦人，技術方向都是他在把關。我們會盡快通知妳。」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我以為是 HR。

「沒問題。」我回答。

「那妳對跨門協作的經驗怎麼樣？」

那天晚上，我沒有等到通知。手機很安靜。我把它放在桌上，檢查了三遍有沒有靜音。

走大樓的時候，太陽已經沒有那麼烈了。

我愣住。

「苗小，我直接問了——妳為什麼離開前一家公司？」

「看書，偶爾自己煮飯。」我說，「如果有壓力的話，我會跑步。」

「跑步好，跑步好。」他連說兩次，又低頭在紙上寫了什麼。

我忍住了沒笑。

他在緊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