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我的這個瞬間，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更是因為他報的那個名字。

紀延。

延科技只有一個紀延。那個把公司從三人團隊帶到近百人的執行長，那個我讀過他所有報導、想像他應該雷厲風行、用氣場就能鎮住會議室的男人。

我忽然覺得荒謬。這個結結、連一句錄取通知都說不利索的男人，和我腦海裡那個執行長，怎麼會是同一張臉？

可是是同一張臉。

面試的時候，那個緊張到耳朵泛紅、手心全是汗、在筆記紙上畫烏龜的男人——他就是紀延。

「……下週一。」我說，聲音比我以為的穩。

「好，下週一。」他頓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只說，「那……週一見。」

掛掉電話之後，我在房間裡坐了很久。手機還握在手上，螢幕上顯示著通話結束的時間——四十一秒。

他打了一通四十一秒的電話，就為了告訴我錄取了。

HR 說三天內通知。他沒有讓 HR 打。

他自己打的。

我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也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心。

那個緊張到畫了一隻醜烏龜的男人，是延科技的執行長。

他親自面試我。親自打電話告訴我錄取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板，想了很久。我想起他看我的神——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站在這裡。

那一晚，我很久沒有睡著。

報到日。

星期一早上八點五十，我又站在那棟玻璃帷幕大樓前。這次不是面試——我是來上班的。

電梯上到十一樓，櫃檯小認我，笑著說：「苗小，這邊請，HR 帶妳認識環境。」

HR 是一位著細框鏡的年輕女生，自我介紹叫小陳。她帶我走過開放辦公區、介紹茶間和影印機的位置、帶我去見幾個門的窗。

「那間是執行長辦公室。」小陳指著走廊盡頭一扇半開的玻璃門。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然後我的腳步停住了。

那間辦公室的玻璃牆是透明的。我看見裡面有一張的辦公桌，桌上很整齊，只有一台筆記型電腦和一個相框。辦公椅背對著門微微轉動，然後停了下來。

一個人從椅上站起來，轉走向門——然後他看見了我。

那張臉。

灰西裝外。白襯衫。藍領帶。

他隔著玻璃牆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老闆對新進員工的禮貌微笑。是一種，像在說「妳終於來了」的那種笑。

電話裡，我只聽過他的聲音。這一刻，我看見了那張臉。

「那位是紀延紀執行長，我們的 CEO。」小陳在我旁邊說，「聽說當初是他親自面試妳的？他很少親自面試人的。妳應該印象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