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陽台上的龜背芋與七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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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天還帶著一點春天的薄霧，台北大安與板橋交界的那條巷子，已經開始有了早餐的熱氣。林曉晨把陽台的落地窗推開，初春的風拂過那排龜背芋寬大的葉面，葉片上還沾著昨夜細雨留下的水珠，旁邊的迷迭香被風一吹，就散出一股乾淨的草本味道。客廳裡擴香瓶是她上個月在赤峰街挑的白茶味，混著陳建宇剛沖好的咖啡香，整個三房兩廳的小宅，就這樣被一種很安穩的日常感填滿。

「老公，你的蛋餅不加辣對不對？」林曉晨一邊把米杏色的針織洋裝套上，一邊對著廚房喊。

陳建宇戴著細框眼鏡，頭髮還有些睡翹，正把兩杯溫豆漿裝進紙袋，手忙腳亂地回頭，「對，不加辣，加起司。今天巷口阿姨還問我，怎麼又是你來買，我說我老婆化妝比較久。」

林曉晨笑著走過去，手指輕輕把他翹起的頭髮壓平，「你就直接說我賴床就好了，還幫我找理由。」

兩人拎著早餐下樓，電梯華廈的管理員正把信箱的廣告紙收走，點頭打了招呼。這棟房子是他們結婚第二年一起貸款買的，不算大，但採光極好，陽台剛好能放下一張小圓桌和兩張藤椅，週末的晚上，他們最喜歡在那裡喝咖啡，什麼也不做，就看對面公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捷運古亭站的人潮在七點半準時湧現，林曉晨在行銷公司做企劃，每天通勤都要轉一次線，陳建宇則一路搭到內湖科技園區寫程式。結婚七年，從校園社團的學長學妹到現在的雙薪夫妻，他們的默契好到連對方的捷運卡餘額都記得。只是最近，林曉晨偶爾會在加班後的夜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三十四歲，及肩的微捲長髮，淡妝下氣色還算好，身形也維持得勻稱，但那種被仔細注視、被強烈渴望的眼神，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了。

那天是週四，林曉晨為了下週的檔期提案忙到十點才離開辦公室。陳建宇算好時間，騎著共享單車到她公司樓下接她，兩人沒有馬上回家，而是沿著河濱公園慢慢騎，春天的夜風有點涼，路燈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回到家，林曉晨洗完澡，穿著亞麻襯衫坐在陽台的小圓桌前，腳尖不安地晃著，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陳建宇把毛巾掛好，坐在她對面，很自然地問，「今天提案被刁難了？看妳一臉有心事。」

林曉晨咬了一下嘴唇，臉頰有點紅，她向來重視溝通，但要把那種有點羞人的念頭說出來，還是需要一點勇氣。「不是公事啦。就是……剛剛在辦公室，隔壁組的年輕弟弟幫我影印，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忽然有點心跳加速。我發現，我好像有點想念那種，被別人很專注、很想要的眼神看著的感覺。」她抬起頭，眸光有點閃爍，卻很堅定地看著陳建宇，「你會覺得我這樣很奇怪嗎？我們明明感情很好，我也很愛這個家，可是我偶爾會好奇，如果被別人渴望，會是什麼感覺。」

陳建宇沒有立刻接話，他推了一下眼鏡，語氣一如往常的溫和理性，「不會奇怪啊。妳願意跟我說，我反而覺得很開心。老實說，我有時候看到妳穿那件米白色洋裝去上班，別的男生多看妳兩眼，我心裡也會有點怪怪的，一半是吃醋，一半又覺得，嗯，我老婆果然很迷人。」他伸手握住林曉晨有點涼的手指，「七年了，我們很穩定，穩定到有時候連心跳都變得很規律。但規律不代表不想試試看別的頻率，對不對？」

林曉晨聽他這樣說，鼻頭有點酸，更多的是被理解的放鬆。她外柔內韌，心思細膩，平常在工作上總是把企劃案處理得妥妥貼貼，唯有在陳建宇面前，才敢把這種帶著一點慾望的脆弱攤開來。「我就是怕你會覺得我不夠安分。」

「安分跟誠實是兩回事。」陳建宇把她的手拉過來，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妳對我誠實，就是最安分的方式了。而且，渴望被渴望，本來就是很人性的事啊。」

那個夜晚，兩人沒有再把話題往更深的地方推，只是肩靠著肩在陽台坐了很久，龜背芋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幫他們把那個有點燙人的念頭，溫柔地收藏起來。

隔天週五下午，林曉晨正在公司茶水間沖咖啡，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大學時期最要好的閨蜜沈映慈傳來的訊息。沈映慈大她三歲，留著一頭自然的及肩直髮，平常穿著總是簡約的大地色系，妝很淡，說話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定感。她現在在大安區開了一間伴侶工作室，是專業的諮商心理師，也是林曉晨遇到任何關係困擾時，第一個會想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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