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對著客戶笑，對著組員笑，晚上回家對著一桌涼了的菜笑。他是那種把話放在心裡、自己慢慢消化的人，消化不了，就再放一放。林初宜常說他脾氣好，他不知怎麼跟她解釋——他不是脾氣好，他只是習慣了先把別人的受放在前面，自己的，往後挪一挪。

「不過說真的，」唐曼又開了，這次語氣裡帶了點促狹，「初宜，你這老公一個月不著家，你也不怕他在外面有別人？」林初宜抬起頭：「他不會的。」「你怎麼知？」「他要是會，」林初宜的聲音輕下去，卻很篤定，「就不會每個月都把薪一分不少地給我啦。」這句話讓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陸宇森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看著妻低著頭、耳朵微微泛紅的樣，忽然想把那句話記下來，記很久。「對，」他接，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笑意，「她錢，我倒垃圾。」

唐曼看看他，又看看林初宜，最後哼笑一聲，仰頭把最後一啤酒喝完，罐往垃圾桶裡一扔，準準地落了進去：「行，你們兩情好，就我一個壞人。我先去洗澡了，客房在哪？」「樓上右邊那間，」林初宜應著，跟上去，「被我今天曬過了，枕頭也是新的……」

唐曼經過陸宇森邊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來，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其實也沒多低：「哎，說真的，我們家初宜這麼好，你可要好好對她。要是讓我知你欺負她，」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說完她就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地響上樓梯，留下一句「這樓梯怎麼這麼陡啊」，被林初宜應著跟上去了。廚房一下安靜下來。

龍頭還在滴，一滴，又一滴，落在不鏽鋼槽裡，聲音清脆。陸宇森站在那裡，把手裡的抹布折好，搭回槽邊。那日光燈又閃了一下，像是嘆了一氣。香茅蠟燭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只剩一縷細煙，在燈光裡晃晃悠悠地往上飄。

一種很的累從腳底漫上來。他站著，聽著龍頭那一下一下的滴聲敲在心上，忽然發現自己的肩膀不知什麼時候沉了下去。那種累跟加班不同，不是體被掏空，而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一次又一次地撥開，撥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找不著了。他在理台前站了一會，伸手，把龍頭關緊。

樓上傳來兩個女人的笑聲，隔著樓板，模模糊糊的。他聽了一會，轉上樓。臥室裡，林初宜正在替他鋪床，彎著腰，把枕頭拍得蓬鬆。聽見他進來，她直起，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曼曼說住兩天就走……你要是覺得吵，我明天跟她說說？」

「不用。」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枕頭，放回床上，「她是你朋友，你興就好。」「那你……」「我沒事的。」他說，然後伸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她上還是那淡淡的香草味，混著一點廚房裡沾上的油煙。他把下擱在她頭頂，閉上睛，什麼也沒想，就那麼抱了一會。她在他懷裡，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鳥。過了好久，她才小小聲地說：「對不起，本來今晚……」「傻瓜。」他了她的頭髮，「你今天也累了，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