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吧檯上，看見債主籤的是抵清。

姊從地上撿起她的開瓶，撿起時裏掉一疊鈔票，鈔票散在PUB的磨石地上，散成一沓。

債主把鈔票一張一張抹平，抹平了才推過來，推到阿山手裏，推完他自己先開了。

「這一季的賭債我先墊，墊的錢從你欠這一間店的那頁裏抵。」

阿山數錢聲，數到第三張時手在上蹭了一下，蹭完他自己先開了。

「這一季不是同一季。」

債主抬頭看他，看他時下先動，睛後動。

「不是同一季你要怎麼說。」

他說他把鑰匙放到吧檯上，放到很輕，像怕那一疊調酒單被跑。

「我說我這一杯是自己喝的。」

鑰匙沒放穩，到臺底，臺底那一格被人翻過去，翻過去的是這一季的賭債那一欄。

欄裏簽了三個名字，一個是抵清，一個是代繳，一個是作廢。

作廢那一格的名字是債主。

他右手腕在這時候彎了一下，彎到那一節，腕響了一聲，響得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嚨。

他手裏還着那一支筆，筆在他掌心裏被汗浸到發，到他把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

第二天夜裏店裏來送酒瓶的，來的是酒行的讀生，讀生姓陳，是從南來的，來的是替這一帶幾間店送瓶，瓶一瓶送，送到他講話像在唸瓶號，唸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時候睛不動，睛不動的時候手裏的掃描槍不停。

他把紙箱放到吧檯邊，放到很輕，像怕那一疊調酒單被跑。

「這一季的瓶錢要繳。」

債主把鏡摘下來，摘得很慢，慢到像在替自己數指節。

「繳到多少。」

「繳到你搬走。」

陳姓沒答，只把手掌在紙箱上住，到自己都聽見紙板響的聲音。

妹這時候從廁所那邊走過來，走過來時她把自己襯衫的下襬從褲腰裏來，來時手掌在腰側那褶上抹了一下。

她那層不算厚，厚到能夾住半截，她把兩手掌往中間擠，擠一縫，縫裏是軟的，軟得東西一放進去就陷沒半截。

「這一季的瓶錢我。」

妹說，說的時候把鈔票放到吧檯上，放到很輕，像怕那一疊調酒單被跑。

阿山說他不用人。

債主抬頭看他，看他時下先動，睛後動。

「不用人你就把這一格認下來。」

阿山這一生習慣等別人把話說完，說完的位永遠是別人的，別人講完他才伸手，伸手時連酒杯的蓋都已經被掀開。

那天夜裏在PUB的廁所邊，他把這一條病破了第二次。

他說他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