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掌在铁柜上住，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庄院长这时候把纸箱搬到车边，一趟搬不完，第二趟时腰弯得比第一趟慢。

佩佩踩着打卡的最后一步走去，走去时手里照旧拿着那杯豆浆，豆浆杯在打卡机上压一圈印。

药局里只剩我和公公，只剩柜上那一盏灯，灯照到地上一圈一圈的药痕，痕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盐。

公公把巾往前拢了拢，拢不住，那东西从巾底下挣来半截，是的颜，亮。

「你要不要把那两瓶捡回来。」

我说我要先洗。

他笑，笑的时候睛不动，笑完他蹲下去，蹲到铁柜底下那一格，蹲得很慢，慢到像在替人找掉在地上的药。

他摸到第一只瓶的时候，夜市那一条光正好切到他手背上，切到手背那一层旧疤。

疤的形状我认得，认得是因为我嫁这个家的第一年，我在同一只手背上见过它一次。

那时候这只手替我上过药。

第二天早上我去诊所，去的时候诊所还没开诊，前厅那一盏灯只亮了一半，半盏照到地上一排候诊椅，椅上一圈一圈的面裂，裂在灯下像一沓一沓的纸。

诊所是木地板，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推车痕，痕被得发白，白到像撒了一把盐。

空气里是酒、冷光、和面的华，味混在一起，混到我每一都觉得咙里贴了一层药粉。

我了七年现场顾问，认得这一间诊所每一味在哪一格。

光电的房在左手第二间，房里那一台机的散声很低，低到我站在门只觉得脚底发麻。

注的房在右手第一间，房里那一排推车上摆着麻药、针、和一小盒纱布，纱布一盒一盒叠得很齐，齐到像在等人来数。

庄院长这时候从注房那边走来，走来时他把手脱下来，脱得很慢，慢到像在替自己数指节。

「顾问小今天来得早。」

我说阿公要対账。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先动，睛后动。

「账在我车里。」

公公这时候从治疗室那边走来，走来时他手里拿着那两只药瓶，瓶是温的，温得像刚从人手里放下来。

「账不在你车里，账在这两只瓶里。」

庄院长把睛转到药瓶上，转得很慢，慢到像在量瓶底那一小张纸有多小。

「瓶里没有账。」

公公把瓶放到推车上，放到很轻，像怕那一盒纱布被跑。

「瓶里有批号。」

佩佩这时候踩着打卡的最后一步来，来时手里照旧拿着便利商店的豆浆，豆浆杯在打卡机上压一圈渍。

她把血压计的箱放到桌上，放到很轻，像怕箱里的机再响。

「庄院长，三号房的客人来了，说要退。」

庄院长把槟榔吐到门外的沟里，吐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

「退的理由。」

佩佩说她量过客人的血压，血压是的，到不能打麻药。

「她自己的血压呢。」

佩佩没答，只把手掌在桌上住，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庄院长这时候把推车推到治疗室，推得很稳，稳到像在推一张手术台。

治疗室里那一盏无影灯亮起来，亮得整间房变成白的，白到我看见自己手臂上那一层一路起来。

「今天这一格我教顾问小业务。」

我说业务要签。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先动，睛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