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国的建立并不是像大明朝那般有着超过九成的汉人组成的共同认知的群，康国的向心力从一开始就极为薄弱，这也是康国最开始采用在撒尔罕咨政大院议政、地方度自治的原因。

当某个共同认知的群，在这个国家人数超过了六成以上，这个群就会获得天然文化和政治上的优势。

政治这东西归到底，其实比的就是人多。

地方度自治是王复一直担忧的事儿，康国倘若昙一现，如何去维护大明在西域的利益？

王复坐直了对着王越颇为郑重的说：“康国地方突厥、蒙古、波斯、土库曼、乌兹人等杂居，用的语言不同、文字不同、所用度量衡不同、钱币不同，行商仍需粟特人这样世代行商之人，换算麻烦，百业凋零，民生多艰，文教不兴。”

“国中有国，成何统？”

虽然各地名义上已经形成了省、府、州县的科层制度，但是这些制度只是虚有其表，整个康国仍然维持着一周天分封制的格局。

“想要废分封，实在是太难了。”王越不是很赞同王复的想法，他继续说：“康国的局势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如果这个时候，搞大一统，怕是民四起，造反连连。”

王复立刻说：“要的就是起来，若是不，不就要西了吗？”

“嗯？”王越手中的笔一顿，抬满是惊讶的看着王复，这个熟悉的战友，第一次变得这么陌生起来。

“康国的确是康国人的康国，康国首先是是大明的康国。”王复非常确切的说：“如果让也先拿到了金帐汗国的位置，那康国就真的是康国人的康国了。”

“我知这很残忍，但是对康国人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成为大明人并不是一件让人很难接受的事儿。”

王越这才松了气，他还以为王复已经心怀二志，要用康国为棋盘和也先对弈，争夺康王的名分，王复是实质上的康王，如果再要名，那王越就要怀疑王复真正的动机了。

王复到底是要大明的康国公，还是要康国人的康王？

如果王复真的背弃大明，他王越又该如何抉择？

王越不相信绝对的忠诚，他认为绝对的忠诚并不存在，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这是人。

康国这个筹码，还是不够，还不足以让王复背弃国家，背叛陛下。

“那就吧，我同意的你的想法。”王越赞同了王复要在康国搞大一统的法，这是建立在康国田制‘分屯别居，编为民’基础上的政令。

王复眉皱的说：“而且我不认为，有人会造反，或者民，赫拉特大捷，大军刚刚大胜，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不敢当这个鸟。”

“除非所有的族能够诚合作，团结一致，但他们若是能够真的团结一致，还需要我们去搞大一统吗？”

王越用力的绕明白了王复这番话的逻辑，沉思了片刻，才开说：“那就吧，大不了咱们带着夜不收、掌令官、庶弁将们，回大明呗！玩砸了，也就砸了，回去了陛下多骂咱们一顿，还能杀了咱们不成？”

“！”

王复、王越在康国事是有退路的，大不了跑到使团，藏在使团之内，狼狈逃回大明而已。

王复说：“那就这么着，我来拟大明基本单位、辅助单位等度量衡，你来负责定制量，先办着。”

有退路，就是可以为所为。

统一度量衡的先决基础是什么？

是废除封建。

何为封建，意为：‘封国土、建诸侯’。

裂土分封，诸侯林立，就是当前康国的状态，统一度量衡事小，废封建事儿大。

在王复展开废封建之初，也先不断的促着王复西，询问何日西，而王复的回答一直是一切计划行。

也先终于忍无可忍，宣王复兰，亲自问询。

“见过大石。”王复站在月台之下，对着月台之上的大石行礼，礼节周全，挑不任何的病。

也先拄着拐杖，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下了月台，来到了王复的面前，示意王复坐下说话，而也先也坐在了王复的旁边。

也先颇为疑惑的说：“我的安答，听说你最近在忙着要废除封国和诸侯，我不明白你这么的理，你们儒学士讲究崇古，法三代之上。”

“三代之上那些贤名的君王，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没有谁能把它废除掉，在这蛮荒的土地上，我们为什么要废除它呢？”

王复俯首说：“大石，先王非不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则必行也。”

“尧、舜、禹、汤的事，离我们现在太远了，记录不算周详，但是到了周代记载就很详备了。”

“周朝占有天下，把土地像剖瓜一样分割开来，设立了公、侯、伯、、男五等爵位，分封了许多诸侯。”

“这些诸侯，像繁星似地罗列，四面遍布在大地上，集结在周天的周围，就像车围绕着中心运转，就像辐条集中于车毂，诸侯会聚集起来朝见天，分散为守卫疆土的臣、是天的拥趸。”

“自此有了乡胥、县大夫、诸侯、方伯、连帅，而后有天也。”

也先靠在椅背上，愣愣的问：“这不是很好吗？诸侯有自己的封地而安稳，天垂拱而治，不一直是你们儒学士的追求吗？”

王复十分确切的说：“周夷王需要亲自城去迎接朝见的诸侯，大石愿意城去迎接瓦剌诸的台吉、突厥诸的特勤、蒙古诸的鄂拓克、乌兹诸的哈乃菲吗？”

也先摇了摇。

王复继续问：“周宣王南征北战，勤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再复宗周朝见，可是周宣王依旧无法决定鲁国国君为何人，在周宣王三十一年、三十六年、三十九年，征原戎、条戎、奔戎、申戎、姜戎之时，诸侯无一勤王，更不襄助。”

“大石愿意日后无法决定某省方伯，敌人攻破撒尔罕的时候，无人襄助，就像我们攻破撒尔罕之时，这些诸侯们作上观那样？”

也先再次摇了摇。

王复继续说：“周平王将把国都向东迁移到洛邑，把自己排列在诸侯同等地位上。”

“从那以后，问周天传国九鼎的轻重的事情现了，用箭伤天肩膀的事情现了，讨伐天大臣凡伯、迫天杀死大夫长弘，这样的事情也现了，天下开始丧，再没有把天看作天的了。”

“大石希望康国日后如此吗？”

也先再次摇了摇。

“那秦国实行郡县制而不用分封制，但是仍然是短短十五年便亡国了，这郡县制也不见得比这分封制好在哪里。”也先仍然不太同意。

他不想王复节外生枝，因为这会耽误西，此时的也先，迫切的希望西，获得可汗的位置，摆脱对大明的依赖。

王复立刻回答说：“秦亡秦制未亡。”

“始皇帝征召百姓动辄数十万计，民生嗟叹，刑罚愈加严酷，那些扛着木的民夫，只要稍微有人挑唆，面对弓劲弩的秦军也毫无畏惧，秦亡于百姓，而非亡于郡县。”

“守天下从不依靠甲利刃，而是民心。”

秦朝，是历朝历代的士大夫们，最喜讨论的一个朝代，就如同一个星划过了天穹，璀璨而短暂。

秦朝为何要亡，早就辩论的明明白白。

秦亡国亡在了百姓，不断加重的税赋、劳役，使秦朝上下离心离德，给野心家们创造了机会和舞台，并非郡县制的原因，否则后代千年，也不会沿用此制了。

也先又摇，他同意王复的说法，但是他仍然不同意在康国废封土、灭诸侯，他继续问：“那些有封国的诸侯，一定会把他辖的地区当作自己的土地尽心治理，把他辖的老百姓当作自己的儿女悉心护，使那里的风俗变好，把封国治理好。”

“郡县制的州县地方官，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一心只想升官罢了，怎么能把地方治理好呢？”

王复则是笑了笑，疑惑的问：“理的确是这个理，但是事情往往并非如此。”

“列侯骄盈，黩货事戎，若了乡胥，就想县大夫，就想诸侯、方伯、连帅，了连帅，就想天了。”

“诸侯国内的一切人力力，都用于戎事，来彼此不断的征伐，以期许成为天，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是百姓。”

“就如同下的康国，一渠、一亩田、甚至是一只，都能杀的血成河，所谓的世仇，皆因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