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太后只觉前一黑，右手朝前指一气，怒：“好。既然话已至此，你回去罢。鸩酒，白绫，你想要哪个，我便命人给你送去。或是你想要个不周粟，绝而死的名，也都随你。”

陆昭闻此，也不再多语，而是就地微笑拜别，之后如踏碎琼瑶般翩然而退。

她掀起珠帘，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

“我要杀你，你不恨我么？魏国皇帝也杀你，你也不恨他么？以你的才能，本可以借此扳倒他们。”

凤目微微上挑，女的面庞如同御藏绢本里一设明盈的满月，她的声音亦如银碎月华般兀自在漆黑的夜延展开来。“恨什么？谁又没有利用过我呢？”

陆昭微微仰起，细长的颈项仿佛其前世托生了一只白鹤，她似乎在对杜太后说，亦在对自己说：“朝堂之下，权力场上，不过是一群人用自己的大局与利益，来对抗另一群人的大局与利益。你妄图权倾朝野，他偏要一偿念，左不过是利益博弈，谋算计，狠辣些的，攻城略地，杀戮血腥。无成败可言，无正邪可辩。门阀之战，家族最，我自立于其中。我的，我都认，别人还的，我也都认。”

内室的烛光杂糅着日光与宝石金钗的明星荧荧，将本应现在瓷白面庞上的念全然扫去，连同她清越琅琅的声音都逐渐隐远。以她的资本，本可以念昂扬，然而在寂寂影中，最终化为了无则刚。

陆昭慢慢走，从这里走向囚居她的院落并不远，那亦是她完满此生，成就家族的终。于是，她向死而行，且行且歌。

“我本汉家，将适单于。辞决未及终，前驱已抗旌。

仆御涕离，辕为悲鸣。哀郁伤五内，泣泪沾朱缨。

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见□□，对之惭且惊。

杀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弃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

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太后！太后！”

歌声从此而断，歌唱之人亦从此微笑回首。

殿中侍女惊惶呼。一时间，在外等候的内侍与婢女，女史与太医皆奋勇向前。片刻后，一枚笏板随着一名老者的低吼嘶哑、奋然怒骂，与告罪者的嗫嚅之声，一同飞掷而。

内女官为行节俭，多以白竹板记事，以效象牙笏。如此，倒是免去了原本应该粉碎骨的结局。

笏上记：太后形状疯癫，杀王妃与陆氏女。

陆昭曲，只手拾起笏板，走向不远伏尸哭泣的女旁。

凉王妃陪嫁的婢女因言不逊被杜太后杖毙，另一人因素日与她相好，因此不肯离开，还替她挡了数杖。如今已是伤者哭逝者，十分戚哀。

陆昭蹲下，将笏板给了那名活着的侍女后，从袖内巾帕，替她拭去泪和已经浑浊的胭脂。脂粉已堕，此时却无异于最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