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因迟而梦，故人倚树而眠。至亲所居，俱在云下。家国何在，有无长安？驰臆断，凯风不盈一握。神遣思游，棘心近乎韶年。金分玉斫，度云穿。随俯仰而怀恸，相顾盼而无言。星晖陆离，似波而自逝。灯影驳荦，如膏火而独煎。心锐动浅，望速应迟。挥残斧以负意，铸断簪而成诗。悯默乘风，幽抑为永久。苍华抱月，携沉潜以佐时。”

凯风自南，彼棘薪，词句原自《诗·邶风·凯风》。棘为小木，多刺难长，其内里又极为稚弱，故常比作幼之心。而凯风自南而来，柔和温，便常寓意母亲护之意。

此便有人附和先前卫渐之言：“既有凯风棘心之论，定是思乡思亲无疑了。”

上首的元澈听至此，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六朝繁文绮丽，吴人阿侬之语，柔柔娓娓，沉湎于情，如今看来当是有误。既有念至亲而思家国，挥残斧而铸断簪之言，也就自有临风沐雨之慷慨，实难与前者一论。”

容与堂下，除了柳匡如外，已有不少人下楼围观、门自开，月清风朗照室内，陆昭一袭白衣欺霜赛雪，清容憔悴，仿佛轻风骤起之时，纤云亦要凌风追月。此时，抄录者已非柳匡如一人，一些途径于此的文官与世家弟也争相抄录，甚至传送于玉京外。

“是以弃缄縢，焚灵舟。断发且摒错智，饮鸩应为良筹。昭日影，寒鸦敛翮而尤待。信歌悲，明珠息光而暗投。莫嗟朝，蓂荚及晦则及尽，岂怨浮生，世事无情而无休。嗟夫！亲懿临之紫阙，羇孤亡于寒窗。悼神人之永隔，哀死生之异乡。浪阻冥海，非舟楫之可渡。陨暗星汉，乘槎而彷徨。穷达异心，绝平之归路。人情怀土，掩沔之凄凉。”

此章既，众人哗然，对陆昭此番表面咏嫦娥，暗地却在祭念凉王妃，已是认定。“灵舟既焚，这尸安在啊？”灵舟乃运送棺椁之船，而凉王妃王韶蕴的棺椁与尸到底是在何地，当时也是众说纷纭。

“听闻王妃是为保家族，自饮鸩酒而死。兵临城下来迎灵柩的，若所我所记无差，是征南将军吧？”

“哎，平雄关虽是通衢，却难令王妃归家。汉中沔虽乡土，却也难载异乡亡魂啊。”

众人哀叹之声，此起彼伏。

此时，远在一院落内独居的崔映之也拈起小侍送来的辞句，目光怆然，喃喃念：“亲懿临之紫阙，羇孤亡于寒窗。”她慢慢推窗，望着明明月，“来日父兄陈兵于紫禁，我是否也要注定饮鸩于此窗之下……”

元澈一气，看来陆昭的刀锋，已刺王门肺腑了。政治有政治的规则，既然先前有大义灭亲之举，那么之后汉中王氏就无法再于亲情人上汲取政治资源。牺牲了千百年来植于骨血的亲缘之义，来换取政治果实，也就因此打上了冷血的标签。

褚氏娘之死他虽然不相信是王门为之，但因有王家摒弃王韶蕴之事，汉中王氏借褚氏之死清扫乡里，巩固地方实力这一法，也就蒙上了谋的暗影。这件事后，汉中王氏必然大损清望，而在东南的布局，褚家即便再信任，大抵也难有更一步的合作了。